第10章 第 10 章

司空九里脚下不知何时散发出幽幽的紫光,圆形的法阵渐次显现。

姬幼桃愣在原地。

他淡淡道:“拿好你的东西,过来。”

她见他神色如常,不知何意,却还是听话地将随身行囊拢到身边。

“然后……呢?”

司空九里没答话。只轻轻一拽,她便被拉进阵法之中——那复杂的纹式光圈瞬间将两人笼罩。

周遭景致开始渐渐变得模糊,风驰电掣般的紫芒在眼前闪现出去。唯一未变的,是脚下那圈闪着光华的法阵。

“啊——”

姬幼桃惊叫出声。不是因为怕,是眼前那些飞掠而过的、七彩斑斓的空间碎片,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碎片里似乎有人影攒动。她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啊?”

刚想探出头细看,司空九里缓缓开口:

“你若不想活了,尽管探头。此处乃重叠世界,若失足掉出去——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姬幼桃老实缩回脖子。

行,你厉害,你说什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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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话音落时,周遭从扭曲转为清晰。光线骤然黯淡。

漆黑一片。

姬幼桃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境——直到发现远处那个赫然出现的巨大漩涡。

四周死一样寂静。

那漩涡深洞似乎漂浮于虚空之中,周遭气流正源源不断被吸进去。姬幼桃盯着那黑洞中心,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她想走进去。想投身其中。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

一只手拉住了她。

“此乃九幽之门。”司空九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可摄人心魄。”

姬幼桃头脑发胀,低头一看——

脚下空无一物。

深渊般的黑暗,无边无际地向下延伸。

“唔——”

她双腿瞬间软了,险些跪下。

两人此时正踏在半空中。脚下四周皆是混沌,只有面前的漩涡深洞散发出幽暗的微光,浸染着这方寸之地。

姬幼桃冒着冷汗,声音发颤:“你……你要干嘛?为何带我来这?”

司空九里正欲抬手,却感觉手肘间有些阻力。

他侧头看去——姬幼桃此时正死死拽着他整只胳膊,整个人缩得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不是想知道它们的样子么?”

姬幼桃瞟了眼脚下的无边深渊,随后紧紧闭上眼。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司空九里见她并无松手之意,便不再理会。他抬起另一只手,催动灵力,掌心结出一方暗紫法印,缓缓向那漩涡中心推去。

“唰——”

印记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不见。

姬幼桃只觉四周的风越来越快,向中心鼓动。两人的衣袍被吹得呼呼作响。

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正要一探究竟——

气流忽然停了。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肃杀。

“簌簌……簌簌……”

姬幼桃紧绷着神经,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下一秒——

那黑洞深处,传来骇人的凄厉嘶鸣。

“呜——呜——”

那声音仿佛藏有万千恶鬼,正竭力挣脱束缚,要撕碎天地间的一切。

姬幼桃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跑,脚下却空无一物。只能死死拽着身边那人的胳膊,指节发白。

司空九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

“压制九幽之门的封印与我自身灵体相通。我强则它强。十多年前,封印便开始松动了。”

姬幼桃当然明白他说的“十多年前”是什么意思。

她咬着牙,声音发抖:“我……我保证,定会配合你。我们现在……能不能走了?”

未等到回答。

黑洞深处,几点光斑浮现。

白色的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忽上忽下地向他们飘来。

“这是什么东西!”姬幼桃拼命拍他胳膊,让他看。

光斑渐近,逐渐化形——

几只青面獠牙的巨鸟,露出了真容。

“这些便是魇魔。”司空九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嗜食人魂骨血,常作巨鸟状。我以印为引,便是让你亲眼目睹其形。”

姬幼桃忍不住“感谢”他:“如此生动……大开眼界!真是谢谢你了!”

司空九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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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魔越来越近。

姬幼桃躲在他身后,穿过他袖子的缝隙偷偷望去。

那些东西的长相令人极度不适——

酷似婴儿的头部布满鼓起的青色血丝,奇长的脖颈上长满肉瘤,周身覆着一层黯淡的血色羽片。畸形、丑陋、不似人间之物,只怕多看几眼,都能连着做好久的噩梦。

几只怪鸟已锁定目标,正飞快冲来。

司空九里纹丝不动,直视着那些逐渐逼近的东西。

姬幼桃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双手并用抓紧他胳膊。

“灵泽君……灵泽君!”

话音刚落——

“砰砰砰!”

正当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的时候,几只魇魔接二连三撞上了他面前的结界。

如此近的距离,姬幼桃甚至能听见血肉撞击的破碎声,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

那些东西贴在结界上,扭曲的脖颈上,头颅以诡异的角度转动,死死盯着她。

“记住了。”司空九里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此乃魇魔之原本形态。周身暗红,身披骨羽,头如婴孩,颈部畸长。”

他漠然看了一眼,轻轻挥手。

吸附在结界上的魇魔瞬间化作一滩滩血水,消散于虚空之中。

“可看清了?”他侧头看她,“若有一日真遇此等邪物,你要如何自保?”

姬幼桃今日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她心中怒骂此人肆意妄为,却还是不情愿地摇了摇头——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人意料之事来吓唬自己。

“嗯。”司空九里似乎很满意,“有些自知之明。”

想来这一课,境中弟子都甚少见过。这苍梧王姬,着实是太“走运”了。

他轻轻挥袖,紫芒闪现,带她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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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碎片飞掠。

姬幼桃难得安静。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说错话,这人又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所幸,这次路程不出半刻便停了。

她怏怏地抬起手肘,遮挡突然出现的刺眼光线。

率先听见的,是嘈杂的人声。

头顶的太阳毒辣晃眼,脚下的黄沙漫无边际地向远处延伸。不远处,一堵白色城墙高高耸立于天地间。洞开的巨型城门下,挤满了往来穿梭的行人与驼队。

姬幼桃只觉重见天日竟是如此亲切。她一屁股坐在身旁低矮的沙丘上,贪婪地享受着太阳的炙烤。

司空九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得皱成一团的袖摆,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已出苍梧。”他淡淡道,“柔都便在眼前。”

姬幼桃并不惊讶。以他的“脚程”,便是带着自己日行十万里,她也信。

“这就是柔都?”她抬头看了看那城门,“我看你瞬移之术厉害得很,为何不直接进去?”

司空九里反问:“你若想直接见柔王,我可用空间穿叠之术送你一程。只是对你而言,如此拜谒应是不合规矩。”

姬幼桃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说得对。这种大事,不能投机取巧。

“我肯定要走正式流程啊!”她越想越气,“在星岁郡你就害得我没有文书,现在更是……我连过韶首关的通牒都没有!”

司空九里见她越说越气,面上却毫无表示。

“若连这等事都无法处置,你我便无需再合作了。”

姬幼桃咬了咬银牙,气恼地站起来。

“我自己分明可以一路到柔都!你倒好——强掳我过来,还口出狂言!真是……厚脸皮!”

司空九里的脸色,确实不红不臊。

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此去东南三日,至抚骨城。再向东两日,便是韶首关。”

姬幼桃不愿再做口舌之争。

她心中明白——即使现在折返,路途遥远没有补给不说,就算撑到韶首关,自己也难解释为何会从大柔方向而来。

“哼。”

她瞪着这个厚颜无耻的人,不想求他。看来,只能先试试了。

“你等下别乱说话,省得给我添麻烦。”

说着,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城门走去。

司空九里静静跟在她身后。

确实安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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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固宏伟的门楼耸立在白砖之间。离近了看,更觉大气磅礴。门楼上用刀刻着“柔都”二字,笔触间的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门边守着几个身着玄甲的年轻卫兵,正一脸烦躁地盘查着来往商旅。

“喂!你干什么的?柔都禁止流通禽类,你不知道吗?”

赶着一车鸡鸭的商贩看了看他们手中的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大人,那我卖鸡卵还不行么?”

其中一名黑髯卫兵拔出刀来,吆喝道:“给哪来回哪去!别说鸡卵了,就是你姓姬的都不行进来。”

姬幼桃刚好走近。

——姓姬的?她姓姬。

后面一名年轻卫兵的窃窃私语传进她耳朵。

“姜甲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把午时的轮值都免了,是想热死我们么?”

另一人哼了一声,嗓音尖锐:“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原来的兵甲统领和大殿下不对付。姜甲那厮上来之后,自然开始折腾我们了。”

那人摇了摇头,目光扫到走过来的两人时,忽然愣住了。

只见当先的女子水绿襦裙,长相气质皆不似常人。而她身后跟着的白袍男子——那漠视一切的清冷眉眼,让人无法忽视。

“老大,快来!快来看看那两个人!”

为首的黑髯卫兵顺着方向眯眼望去。随即眼波一转,对身边人轻声叮嘱:

“等会我若使眼色,你就去通知姜甲。就说有不明身份的异国人前来,我等不敢擅作主张,请他过来主持大局。”

旁边几名卫兵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虽不知道队长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却也来不及多问了。

黑髯队长迎上前去,高声质问:

“请留步!看你二人并非大柔穿着,也不似寻常民贾——来柔都是干什么的?”

司空九里不答话,只侧目看了看姬幼桃。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如何应付。

姬幼桃狠狠瞪他一眼,随即从怀中拿出符牌,递到卫兵眼前。

“我是苍梧王女,此番是为两国邦约而来。”

她面上做足声势,心中却惴惴不安。自己属于偷越而来——若往严重了说,这可是擅入他国领土,动机不纯。

黑髯卫兵仔细打量她一番,回头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再回过头时,他立刻满脸堆笑。

“敢问王姬此番除却带了一名近侍,其他的兵马与随从在何处?”

姬幼桃见他态度极好,还是例行问询,倒也放松了些。

“我此番不想兴师动众,并未着他人同行。带来的工匠随从过几日便到。符牌你可是确认过了?”

黑髯队长将符牌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会儿。

“符牌是没问题,苍梧姬氏族印也清晰可见。只是——王姬可有入关通牒?”

姬幼桃心道不好。

若被拆穿,恐怕解释不通,还会多费口舌。她决定先发制人。

“通牒符印在父君手谕之中,我需得亲自呈于柔王。符牌你也看过了——我苍梧是重礼重信之邦,此番才会派我先来交涉。”

队长没再说行与不行,只握着符牌思索片刻。

“王姬请稍安勿躁。我们兵甲统领正在赶来路上,等会他会亲自迎接您进城。”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朝门内张望一眼。

姬幼桃碰了个软钉子,却也无可奈何。人家规矩如此,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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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嘚——”

好半晌后,门内由远及近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吁——”

三匹枣红烈马喷着重重的鼻息,踏在城门前的红砖之上。

来往旅人有的躲闪不及被撞翻,看清马背上的人后,纷纷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为首之人丝毫不以为意,仍旧趾高气昂地坐在马上,俯视着姬幼桃。

“王都护卫长姜甲。”他自报家门,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何人?”

此人长相英武,神色间却狂傲无礼,令人厌烦。

姬幼桃压下心中不快,守礼道:“我是苍梧王姬,此番代表苍梧国而来。”

姜甲傲慢地瞥她一眼,似是不满。

“那还不快把苍梧王撰写的通牒文书呈给我?”

姬幼桃见他如此无礼,不禁怒从心起。

“王廷侍卫这般不懂礼数么?书信需亲手呈于王上,闲杂人等皆无权干涉。”

姜甲挑眉,目光不屑。

“不愧是大国王姬,还真是刚直不屈。”

姬幼桃想不明白,此人为何对自己有这般大的敌意。她嘴上丝毫不落下风:

“你既知我是远道而来的苍梧王姬,不奉我为座上宾也就罢了。可你连下马相迎都做不到——如此对待友国,还真是丢大柔的颜面。”

姜甲嗤笑一声。

“不过是大柔与苍梧平等交易罢了。你既来了柔都,便该像我大柔百姓一样入乡随俗。何来我下马与你说话的道理?”

话音刚落——

他坐下烈马不知为何前腿跪地,嘶叫一声后径直倒在地上。姜甲毫无防备,无比狼狈地摔跪在姬幼桃面前。

他涨红着脸爬起,抽出腰间佩刀劈向姬幼桃,气急败坏地吼道:

“苍梧王姬又如何,我——”

“铮——”

精钢锻制的佩刀断成两截,直直插进沙地。

“如此跪拜折刃,也算行了上宾之礼。”

清冷孤傲的声音自姬幼桃身后响起——是一直沉默着的司空九里。

姜甲将恶狠狠的目光转向他,手上还握着那断刀的刀柄。

他自知不敌这个“近卫”,也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犹豫再三,才讥讽道:

“我说这苍梧王姬怎么没多带些人来——原来是有位天赋异禀的近卫。”

姬幼桃不想再与他废话。

“去通报柔王——苍梧王姬前来觐见。”

她冷冷地盯着他。

姜甲嗤笑一声,向身旁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这马老了,留着没用。”

他随手掷出断刀,将那烈马的头颅齐齐削下。

门口两侧的卫兵俯首看向那潺潺流下的鲜血,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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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守门的卫兵队长将二人引入城内官栈时,天已快黑了。

姬幼桃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油然而生的挫败感,让她喘着粗气。

司空九里不理会她,只站在窗前,任由干燥的晚风吹拂。

“大柔虽不如苍梧钟灵毓秀,”他忽然开口,“却多了些沧桑壮丽之美。”

姬幼桃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多谢你了。若今日是我自己,定然应付不来。”

“无妨。”他淡淡道,“未曾想你果真涉世未深。通牒一事,确是我之过。”

姬幼桃盯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

“以今日的架势,即便我有通牒,想必也会被百般刁难。”

她想起姜甲那厌恶的神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司空九里转过身来。

“世间爱憎,非三言两语便能厘清。你不必为已逝之事介怀。”

姬幼桃一知半解地点头。莫名觉得,他倒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哎……也不知柔王那人怎么样。会不会为难我。”

司空九里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柔王见你此番单枪匹马的阵仗,便会以为你是苍梧弃子。届时——你还能维护多久自己与家国的尊严?”

姬幼桃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此行只要人已至大柔国土,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司空九里见她认真,便不再多言。

“你如此羸弱,却也敢单枪匹马来大柔为质——倒是勇气可嘉。”

姬幼桃瞪大眼:“你怎知我是来……来干嘛的?”

司空九里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前几日大柔公主在苍梧受封之事,已传得天下皆知。与你现在的境遇,倒也算得上天差地别。”

原来是这样。

也是。两国边境互通,公主出使——任谁都能猜出一二。

“我现在已做好最坏的准备了。”她低声说,“总归……他不能将我关起来吧。”

司空九里看着她。

“有我在,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姬幼桃皱眉:“你要一直跟着我?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司空九里眼中是那种不容置喙的神色。

“你可知——若你不幸死了,我那一魄,便会随你一起消弭于天地之间?”

姬幼桃愣了愣。

她不太明白这话的深意,却也意识到此事牵扯甚重——莫非自己小命不保,他就永世取不回那一魄了?

正欲细问,屋外传来通传声。

“大柔国君传召——苍梧王女姬幼桃觐见。”

姬幼桃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无奈地看了面前这人一眼。

“为了不让柔王有机会将我大卸八块——那就请吧,灵泽君。”

司空九里见她改口,倒是欣然接受。

“也好。既然你主动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说罢,他当先出去了。

姬幼桃狠狠剜了他一眼,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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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等候的王家侍卫将两人请上一辆鎏金马车,沿着石板路朝大柔宫殿驶去。

夕阳下,大柔都城如同沙漠中的明珠,璀璨夺目。

道路两侧的土黄色房屋反射着细碎微光。圆顶高筑,拱形门窗,有的装饰着七彩萤石,组成眼花缭乱的图腾;有的则在墙壁刻上复杂纹路,奇特新颖。

街上的行人大多都是小麦肤色,眉眼深邃的本地人。他们的身形玲珑有致,就连穿着也颇为清凉奔放。

相较于苍梧的古朴厚重,此地处处是浓重的异域风情,令初来乍到的姬幼桃看什么都新奇。

只是——王宫马车所到之处,行人纷纷垂头跪坐于地。这场面,着实有些别扭。

未等她看够,马车已沿着弯曲大路驶到尽头。

道路两侧的建筑渐变成一棵棵荫郁如华盖的绿木。日头完全沉了下去。

绿林尽头,是一座高耸的月白色宫殿。

令人惊叹的建筑散发着温润幽光,与殿前五十五级光玉台阶交相辉映,如同银河之水缓缓流进殿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昭示着主人的尊贵地位。

大柔国的心脏——柔王宫。

姬幼桃从车上缓步迈下。她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座恢宏宫殿,震撼之余又深感忐忑。她娴熟地整理好仪态,跟着引路卫兵一步步踏上殿前阶梯。

司空九里跟在她身后,目光阴郁。

他想亲眼瞧瞧,这人人皆怕的怪戾君王,如今可还是那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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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夜风轻巧穿过姬幼桃的裙摆。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后,她回头向下望去——星星点点的光芒照亮了柔都的街头巷尾。原来比银河之水更美的,是在高处望不到头的人间星空。

只是,再美的景物终究穿不过鎏金宫门。

再回头,宫内景致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偌大的前庭犹如绿荫芳庭。光滑的石道两侧,各类绿植高矮不一,却又异常紧凑。伴随着微不可闻的水声向前走去,便见大厅中间有一株形状奇特的大叶伞树。

约莫三四人的高度,巨大的半透明叶子如蒲扇般向四周生长。路过时透过叶片,能清晰看到头顶琉璃瓦透进来的月光。

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来自一座涌着清泉的小型泉眼。泉水正无休无止地顺着脚下白玉石缝隙渗透到地下。

此宫殿真可谓别有洞天,一步一景。不难看出,柔王的审美是极致的。

越往里走,两侧宫娥也越多。她们各个穿着清凉,娇羞妩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眼中满是好奇。

姬幼桃心中惊叹——这柔王真是好会享受。山水女官养眼不说,竟还生生在这黄沙之中开辟出一块绿洲。也不知此人是否真如父君所说,是那骄奢淫逸、治国无方之辈。

书上常说大柔破败不堪——如今看来,到底偏颇了。

卫兵将二人引至一处圆顶大殿后,便退了下去。

此处与外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周墙壁皆是璞海玉铺就,不仅能隔绝风沙热浪,坚实程度也非一般玉石可比。脚下的砖石更是玄金之色,光可鉴人。九根琉璃柱通顶,将整个大殿衬托得如入神邸。

只是——

越往里走,越觉冰冷寂静。

压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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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空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