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亘古奇闻甚耽溺,工力悉敌各千秋

大梁都城建康,同泰寺。梁帝萧衍未着龙袍而穿僧服虔诚仰望殿内金佛菩萨,口中不断诵读《大般涅槃经》。寺院主持以及一众僧侣站立两旁垂手而侍。

看似一片宁静祥和,但是寺院外却聚集了满朝文武,人人面露难色愁容不语。

永兴侯陈庆之对梁帝萧衍宠爱子侄豫州刺史萧渊明抱拳行礼诚恳说道:“陛下已然入寺一月有余,不理朝政却奉神明。恰又时逢东魏巨变,侯景派遣使者已在驿站焦急等待陛下召见。

故请将军先行入寺告知陛下,我等群臣筹集一亿钱愿赎陛下真身,而后速速处理国政大事。”说完又向豫州刺史萧渊明郑重其事拜行大礼。其他文武百官亦随之。

豫州刺史萧渊明急忙恭敬还礼回复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劝说陛下。”然后转身独自一人走进寺院殿内,来到皇帝萧衍身旁小心翼翼轻声说道:“陛下。”

皇帝萧衍听闻其声知晓所来之人乃是自己疼爱子侄,所以缓慢睁开双眼不悦说道:“朕才享有几日清静,尔等却又前来叨扰。”

豫州刺史萧渊明急忙奉承恭维道:“若非陛下乃是佛祖派遣使者,来到九州拯救苍生,我等岂能有幸窥见陛下真容?”

此番言语令皇帝萧衍身心愉悦畅快淋漓,所以起身含笑说道:“有何大事需要朕去照拂大众?”

豫州刺史萧渊明急忙回道:“东魏高欢病故未久,其手下大将侯景便公然背叛,且已派遣使者前来至此恳请陛下召见。”

皇帝萧衍轻轻点头说道:“着实乃是大事一桩。”

豫州刺史萧渊明迅速再次拜行大礼恭敬说道:“东魏朝局不稳,西魏亦又人口稀少土地贫瘠。此乃天赐良机,助我大梁一统中原执掌九州。故请陛下慈悲为怀,垂怜东西二魏受苦百姓。”

皇帝萧衍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恋恋不舍回望殿内金佛菩萨。

豫州刺史萧渊明立即补充说道:“满朝文武现已集一亿钱,愿捐献同泰寺铸造更大金佛,以示我等礼佛敬法之心。但却惟愿陛下返回宫内主持大局。”说完亦又双膝跪地扣头行礼。

皇帝萧衍长叹一声,随后双手合十虔诚地在金佛菩萨面前行礼三次,最后转身离开殿内。豫州刺史萧渊明紧随其后。寺院主持以及一众僧侣尾随而行。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寺院来到群臣面前,文武百官所悬之心终于落下,全部双膝跪地拜行大礼齐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萧衍点头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所有人等谢过起身。

皇帝萧衍环视群臣开口说道:“朕自入寺以来感慨颇多,《楞伽经》《涅槃经》皆曾言说‘食肉者断大慈种’。故而从今日起,佛教之人不许食肉,且全国祭祀宗庙不准供奉牛羊,采用鲜花果品代替而为。”

满朝文武听闻此番言语,无不面面相觑怫然不悦。因此此时中原大地五胡汇集,胡风盛行弥漫,致使汉人被其民族习俗教化感染,甚是喜食肉食。此外,祭祀宗庙供奉牛羊,乃是从上古商周时期一直沿用至今日。突然皇帝萧衍颁布此条法令,致使绝大多数人等心存不满。

但是这时,永兴侯陈庆之心中暗自说道:“无论如何,先应让皇帝萧衍返回皇宫,此条法令是否可行他日再议。”

想到这里,永兴侯陈庆之再次拜行大礼曲意迎合道:“陛下仁慈和善菩萨低眉,实乃国之幸事,微臣定当谨遵圣谕,庇护苍生珍视万物。”其他朝臣见位高权重的永兴侯陈庆之如此态度,也就只好跟随而行。

皇帝萧衍心满意足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摆手说道:“起驾回宫。”皇帝萧衍在满朝文武簇拥之下终于离开了同泰寺,径直来到皇宫金銮宝殿。

皇帝萧衍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所有官员亦又拜行大礼齐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萧衍点了点头,摆手回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众人行礼谢过起身。

这时,永兴侯陈庆之走出朝班抱拳行礼说道说道:“启奏陛下,侯景派遣使者已在驿站等候多时,望请陛下垂怜召见。”

皇帝萧衍平静似水地说道:“宣。”一名殿内侍从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殿。

皇帝萧衍亦又再次开口说道:“北魏孝文帝虽非汉人,但却视中原文化为传世瑰宝,故而推行均田制,户调制。变革官制律令,迁都洛阳分明姓族,自己率先将拓拔氏改为元姓。故而朕定‘五经博士’,再设‘五经馆’立诏寒门子弟。”

随后,皇帝萧衍又对散骑常侍何佟之,太常丞贺?,博士严植之,中书侍郎明山宾吩咐说道:“何爱卿,贺爱卿,严爱卿,明爱卿乃当世大儒,故命你四人重订五礼‘吉,凶,军,宾,嘉’,令我大梁穆穆恂恂人知立节。”四位朝臣行礼称是。

就在这时,中散大夫索超世在一名宫人引领之下走进朝堂,偷眼侧目环看四周,心中暗自赞叹不已道:“大梁果真不同于柔然,仅在金殿之内便可感受浓重儒学礼制。”

中散大夫索超世来到大殿中央,拱手作揖行礼说道:“下官索超世,拜见大梁陛下。”

皇帝萧衍见其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所以和颜悦色点头说道:“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中散大夫索超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地图双手奉上,谦卑有礼含笑说道:“此乃豫,广,颖,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兗,西兗,齐共十三州之地。侯将军愿以此示其诚意悉数奉上,诚心诚意归顺陛下。”

皇帝萧衍侧身看了一眼身旁一名侍从。这名侍从心领神会走下台阶双手接过地图,再又转身恭敬奉上。皇帝萧衍单手接过地图,打开仔细详看,不由自主欢喜愉悦。

中散大夫索超世见其反应如此,心中暗自窃喜此事已成。

突然,衡州刺史羊侃快步走出朝班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奏陛下,高欢一向厚待侯景,可其尸骨未寒之际,侯景竟然举兵起事。足以见得,侯景反复无常苍黄翻覆,背信弃义敷衍趋势。实乃口是心非奸佞小人!故而陛下万万不可接纳侯景!”

皇帝萧衍方才笑容顷刻之间荡然无存,面沉似水沉默不语。

中散大夫索超世快速反驳说道:“汉高祖刘邦曾命张良写信告知项羽,自己绝无反意,起誓发愿忠于霸王。汉光武帝刘秀虽然仇恨更始帝刘玄,无故杀死胞兄刘縯。但为自保,不但不为其兄服丧,而且饮食起居谈笑风生。

此二帝皆阳奉阴违表里不一,可是世人无不对其歌功颂德称赞不绝。为何现今侯将军却遭到诽谤诋毁恶语中伤?”

衡州刺史羊侃勃然大怒斥责说道:“巧舌如簧,一派胡言!”

中散大夫索超世突然想起一事,急速向皇帝萧衍行礼说道:“陛下,昔年羊侃离开北魏时,险些被侯将军生擒活捉,故而时至今日耿耿于怀。”

皇帝萧衍震惊询问道:“羊将军可有此事?”

衡州刺史羊侃极不情愿地点头回道:“确有此事。”

皇帝萧衍冷若冰霜直视衡州刺史羊侃道:“命你与大军北上征伐以示忠心。”然后又对子侄豫州刺史萧渊明说道:“渊明统兵十万赶赴彭城,既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两足并立,又要趁机北伐攻打东魏。”二人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殿。

中散大夫索超世再次向其行礼说道:“拜谢陛下施以援手。”

皇帝萧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亦又开口说道:“既然尔等诚心归顺,故而册封侯景为河南王,都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其两位异兄宋子仙为左卫将军,郭元建为右卫将军,索大人为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索超世难以置信所听言语,因为这次进封官位,自己竟然与宋子仙郭元建同为正三品。所以,光禄大夫索超世眉欢眼笑拜行大礼拜谢圣恩。

皇帝萧衍摆手说道:“若无他事,请回其所。”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殿。皇帝萧衍再次拿起地图,喜笑颜开地看着十三州之地,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次日,燕郡公慕容绍宗率领大都督高岳,左卫将军刘丰以及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笔直前行。

这时,一名报事官策马扬鞭来到三人面前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大梁派遣约有五万兵卒侵犯边境。”

燕郡公慕容绍宗立即神色大变焦虑问道:“何人为帅?可是陈庆之?”

报事官摇头说道:“主帅乃是梁帝子侄豫州刺史萧渊明,副将其衡州刺史羊侃。”

燕郡公慕容绍宗瞬间由阴转晴高兴说道:“萧衍整日专注礼佛,早已全无当年征战沙场雄心壮志,亦失慧眼不辩智庸。如此情形,竟却让一膏粱子弟统兵为帅。此战我军定胜无疑!”然后又自信问道:“可知敌军去往何处?”

报事官如实回复道:“彭城。”

大都督高岳皱眉说道:“他与侯景左右互补唇齿相依,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理?先行攻打何人?”

燕郡公慕容绍宗坚定不移道:“侯景。”

大都督高岳惊诧说道:“侯景以逸待劳,反之我等长途跋涉。与其交战,恐怕……”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燕郡公慕容绍宗否决说道:“若是率先攻打萧渊明,侯景为保后路,定会倾尽全力带兵救援。届时我军定会遭到两面夹击腹背受敌,损兵折将大败无疑。但若首选攻打侯景,羊侃为报私仇,定会坐视不管袖手旁观,亦会进献谗言迷惑那黄口小儿!”

大都督高岳频频点头称赞说道:“将军言之有理,我等心悦臣服。”

燕郡公慕容绍宗急忙抱拳行礼谦卑说道:“多谢将军抬爱谬赞。”随后转身命令大军道:“继续前行,直至黄河。”

五日之后,中军大帐。河南尹侯景透过窗棂久视外面倾盆大雨。

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愁眉锁眼道:“接连大雨四日未停,致使河水暴涨,寻常船只根本无法渡过黄河。”河南尹侯景气定神闲稳如泰山道:“此刻慕容绍宗此我等更心急,欲渡黄河完成高澄之命。”

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点头回道:“敌攻我守,着实无需焦灼。”

话音未落,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快步走进帐内抱拳行礼焦急万分道:“启禀将军,据探马得知,慕容绍宗已派万名兵卒搭建浮桥。”

河南尹侯景微微一笑道:“果然按耐不住迫不及待。”然后对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吩咐说道:“有劳兄长带领一万兵卒赶制五千竹筏放置上游,浸满油脂将其点燃。”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手舞足蹈拍手称快道:“此法甚妙!竹筏顺流而下便可点燃浮桥,并且我军亦又无需损耗一兵一卒。”说完敬佩敬仰,躬身而退。

河南尹侯景情不自禁感叹说道:“昔年乃是慕容绍宗赠我兵书授业解惑,恍若昨日却似经年。如今故人再次相逢,又以兵法一较高下决出胜负。着实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也顷刻之间陷入追忆往昔中,那是自己初遇侯景,种种往事涌上心头,内心之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燕郡公慕容绍宗正在帐内品读《孙子兵法》,这时,左卫将军刘丰喜形于色笑容满面地走进帐内抱拳行礼含笑说道:“将军果真料事如神,侯景当真从上游放几千燃烧竹筏,但皆被土坝所拦截,故而浮桥安然无恙。”

燕郡公慕容绍宗放下手中《孙子兵法》,从容淡定回复说道:“侯景刁滑奸诈,亦存豺狐之心,故而行事作风狠毒决绝,出手定是致命绝招。”

左卫将军刘丰却得意忘形满不在乎地自负说道:“纵然如此,亦又如何?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侯景岂是将军对手?”

燕郡公慕容绍宗见其忘乎所以自我陶醉,立即双眉紧锁不悦说道:“若是侯景这般轻易治服,大丞相焉能用其对抗宇文泰?”

左卫将军刘丰见到燕郡公慕容绍宗怫然不悦,急忙收回方才那般自命不凡之状,抱拳行礼诚恳认错道:“末将举止唐突忘形,故请将军责罚降罪。”

燕郡公慕容绍宗语重心长劝诫道:“侯景虽有百般缺点,但却唯有一点令人敬佩,孜孜不倦学而不厌。方能从一小小兵卒摇身变为雄霸一方无冕之王。故而我等与其对阵,断然不可疏忽大意。”左卫将军刘丰连连点头行礼称是。

光禄大夫索超世走进中军大帐,乐乐陶陶含笑行礼道:“小人拜见河南王。”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惊。唯独河南王侯景平静如水询问道:“梁帝萧衍如何言说?”

光禄大夫索超世继续笑着说道:“梁帝册封将军为河南王,兼都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同时亦又进封宋将军为左卫将军。郭将军为右卫将军,小人为光禄大夫。”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开怀大笑道:“这右卫将军不仅是正三品,连这称谓都是上佳极好。着实比那立节将军天差地别迥然不同。”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抱拳行礼溜须拍马道:“恭喜三弟晋升为王。”

河南王侯景贪得无厌欲壑难平贪婪说道:“终有一日,王上加白。”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顺其心意讨好说道:“三弟称帝,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频频点头恭维说道:“三弟比那高欢强于万倍,自然可以水到渠成荣登九五。”

话音未落,一名兵卒快步走进帐内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启禀将军……”他还没有说完。

光禄大夫索超世阿谀谄媚地斥责这位兵卒道:“从即日起,应称河南王。”

这名兵卒吓得立即改口重新说道:“启禀河南王,因慕容绍宗已在浮桥半里之处筑起土坝,故而几千竹筏并未毁坏浮桥半分。”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二目圆睁怒不可遏道:“这个慕容绍宗,真是煞星无疑!”

光禄大夫索超世再次作揖行礼道:“梁帝萧衍已命其子侄豫州刺史萧渊明统兵十万赶赴彭城,与王爷成掎角之势。还有……”他没有说下去。

河南王侯景直视其说道:“实言告知。”

光禄大夫索超世这才继续说道:“同时任命羊侃协同作战。”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勃然大怒叫喊道:“萧衍何意?”

光禄大夫索超世急忙解释说道:“梁帝萧衍命其随军而行,乃是为了证其忠心。”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轻蔑说道:“如此说来,羊侃不但未曾得到梁帝信任,而且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着实枉费其抛妻弃子与亲为敌,执意返回大梁重归故土。”

河南王侯景鄙薄藐视道:“手中无有实权,同那浮云有何区别?”然后他又侧目对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吩咐说道:“烦劳兄长领兵一万,在河上游筑起土坝。”后又对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命令道:“告知大军向后撤离半里之地。”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惊恐摇头说道:“此事万万不可!我军营帐沿河而建,亦又以防为首,可谓占尽天时地利。若是向后撤离,岂非故意为那慕容绍宗腾出空地,与我军放心交战?”

未等河南王侯景开口解释,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抬起右手轻拍其肩道:“无有诱饵,焉能上当?”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仍旧堕云雾中,迷惑不解地追问道:“此话怎讲?”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微微一笑道:“遵照三弟命令,顺意从之而为。此战定能大捷获胜!”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只好笑着抱拳行礼道:“末将遵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乱世奸雄
连载中演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