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子承父业掌朝权,金蝉脱壳离险境

皇宫,显阳殿。皇帝元善见正在殿内品读《史记》,忽然一名侍从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奏陛下,吏部尚书高大人以及尉将军,蔡将军,段将军四人殿外求见。”皇帝元善见先是点头说道:“宣。”然后快速将《史记》藏在桌下,后又倒满一杯美酒。

这时,四人走进殿内行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元善见满脸陪笑道:“四位爱卿,无需多礼。来人,赐座。”四人起身行礼谢过。皇帝元善见小心翼翼询问道:“不知众位爱卿此时进宫有何要事?”

吏部尚书高澄泪眼娑婆回复道:“方才家父薨逝府内。”听闻此语,皇帝元善见立即喜从天降,一丝笑容划过脸庞,但又迅速变成一副苦楚悲悯之状唉声叹息道:“大丞相!”随后弄虚作假装腔作势地拂袖掩面假意哭泣。

良久之后,皇帝元善见将头抬起,开口说道:“大丞相劳苦功高,故追封为齐献武王。”

吏部尚书高澄从座而起,抱拳行礼道:“臣代家父拜谢陛下圣主隆恩。”

皇帝元善见客套回道:“赖齐献武王奋灵武克剪多难,重悬明,更缀参辰。庙以扫除国由再造,鸿勋巨业无德而称。”

话音未落,长乐郡公尉景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子承父业,此乃祖法礼制,故臣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元善见心中暗自说道:“昔年尔朱荣被杀之后,其尔朱氏虽无领袖,且其族人少智无谋,亦能掀起惊涛骇浪。何况今朝高氏族人心齐合一兵多将广?着实不宜此时与其翻脸对峙。”

想到这里,皇帝元善见微微一笑,点头说道:“理应如此。”而后看着吏部尚书高澄说道:“进封爱卿为渤海王,拜大将军之职。”

大将军高澄如愿以偿称心如意地从座而起,抱拳行礼道:“微臣拜谢陛下圣主隆恩。”皇帝元善见回道:“爱卿免礼平身。”大将军高澄谢过起身,后又开口说道:“若无他事,臣等告退。”说完四人行礼离去。

皇帝元善见看到四人走远后,又从桌下拿出《史记》,翻到汉宣帝刘洵列传,继续品读其如何彻底清除霍氏一族滔天权势,亦又如何施政,对外“以霸王道杂之”,对内整顿法吏强化皇权,最终方有“孝宣中兴”。

大将军高澄同三位将军共乘一辆马车离开皇宫返回府内。

途中,大将军高澄对三人说道:“侯景只是表面乃是东魏朝臣,实则无冕之王,掌握整个河南包括荆州军事重地。若他得知家父病故,多半心存不轨伺机而动。与其养虎为患,何不先行将其铲除?”

三人听闻此番话语,反应各个不同。骠骑大将军蔡俊图心中暗自说道:“我虽是骠骑大将军,贵为武将之首。但与侯景相比,判若云泥天渊之别。

侯景每次领兵出征鲜少战败,而我也是胜负参半。纵然广大兵卒不敢直言此事,但是料定人人心中对我皆不服。如今大将军高澄不喜侯景,何不趁此良机推波助澜将那侯景斩首示众?”想到这里,骠骑大将军蔡俊图立即点头赞同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侯景断然不可留之。”

还没等大将军高澄开口回复,长乐郡公尉景摇头说道:“大丞相病故之事定会引起朝廷些许动荡,若再兴兵讨伐,万一宇文泰或是大梁萧衍借机派兵突袭,届时东魏内忧外患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断送大丞相苦心经营万里江山。望请大将军三思而行。”

大将军高澄见这二人意见针锋相对各持其理,于是将目光投向山东道大行台段荣。山东道大行台段荣开口说道:“若能兵不血刃巧除侯景,既可稳定朝局,亦又扫除心腹大患。”

骠骑大将军蔡俊图皱眉说道:“侯景奸同鬼蜮行若狐鼠,焉能轻易中计被我等所擒?”车内四人相视无言。

许久之后,大将军高澄突然眼前一亮计上心头,眉欢眼笑自信说道:“侯景定中此计。”

两日之后,荆州。河南尹侯景居中而坐,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与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以及中散大夫索超世依次而坐。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开口说道:“近日听闻大丞相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不知真假与否?”

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轻蔑回道:“谁让其嫉贤妒能心胸狭窄,若是两次出征皆派三弟前往,自己岂会心力交瘁大病不起?”

河南尹侯景微微一笑道:“只要身体康健性命尚存,万事皆可有机可乘。譬如那秦始皇短命早故,否则焉能令此自己年长三岁的刘邦改朝换代?故而下次西魏有所异图,大丞相别无选择,只能派遣我等。”

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陪笑奉承道:“我等一切仰仗三弟。”说完双手举起酒杯。其他二人亦随之。河南尹侯景乐以忘忧怡然自得地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这时,一名兵卒走了进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此乃大丞相之信函。”说完双手呈上。河南尹侯景单手接过书信打开阅览,然后不由自主哈哈大笑。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心急如焚询问道:“不知所言何事?”

河南尹侯景笑着说道:“大丞相诚邀我前往邺城,一则进封我为大行台,二来打算与我结为儿女亲家。”

在场三人立即起身,向其行礼道贺说道:“恭喜大行台。”

河南尹侯景畅快淋漓含笑摆手说道:“尚未任命,切莫过早自称。”随后笑容逐渐收起,得陇望蜀欲壑难平道:“可惜乃是妾室所生庶女而已。”

中散大夫索超世笑着说道:“将军并非大公子一人矣。待等他日定有将军庶出子女与大丞相嫡出之人再次联姻。”

河南尹侯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吩咐说道:“烦劳兄长暂代小弟镇守河南。”大哥立忠将军宋子仙抱拳行礼恭敬称是。

河南尹侯景又对中散大夫索超世说道:“本将军其余四子继续由你授业教诲。”中散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最后,河南尹侯景对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说道:“劳烦兄长挑选两千精锐骑兵,护送小弟以及夫人长子前往都城。”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抱拳行礼信誓旦旦道:“有二哥在,定保三弟以及家眷平安无虞。”河南尹侯景赞同含笑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三人起身再次抱拳行礼恭敬说道:“末将即刻遵命筹办。”说完躬身退出大厅。

河南尹侯景笑着自斟自饮道:“附骥攀鳞,贵不可言!”

两个时辰之后,河南尹侯景与夫人怜儿,长子侯和共乘一辆马车,在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以及两千精锐骑兵保护之下离开荆州,向东魏都城邺城行进。

夫人怜儿和颜悦色地看着爱子侯和笑而不语,心中暗自窃喜说道:“自己出身低微卑贱,且又阴差阳错委身侯景。当真不曾想到竟有今朝荣光,可与当朝权臣高欢结为儿女亲家。料想日后定此今时富贵至极享尽荣华。”想到这里,夫人怜儿会心一笑。

河南尹侯景先是看了一眼早已想入非非的夫人怜儿,然后侧目对长子侯和叮嘱说道:“和儿,届时拜见大丞相时无需胆怯,运用所学回复其问。”

长子侯和点头称是恭敬回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河南尹侯景仔细详看长子侯和,此子相貌因像其目怜儿,故而眉清目秀体态匀称,又因自幼饱读诗书,所以俨然一副翩翩公子俊俏少年郎。所以,河南尹侯景轩轩自得笑而不语。

斗转星移,光阴荏苒。河南尹侯景一行人等来到东魏都城邺城,看到长乐郡公尉景亲自带领十几名侍从站在城东门处恭敬迎接,立即神采奕奕笑容可掬地从车而下,抱拳行礼含笑说道:“尉将军。”

长乐郡公尉景笑容满面还礼说道:“大丞相已在府内恭候多时,侯将军请。”

河南尹侯景笑着点了一下头,可是未走几步。长乐郡公尉景依旧含笑说道:“此乃都城天子居所,且又无有外敌入侵,故请将军所带骑兵暂时留宿城外。”

河南尹侯景生性多疑,如若出其本意,定当断然拒绝。但又转念一想,现今高欢倚重自己,亦又何人胆敢造次?

想到这里,河南尹侯景转身对这两千精锐骑兵命令道:“留在此地,原地待命。”两千精锐骑兵整齐划一齐声称是。然后,河南尹侯景带领夫人怜儿,长子侯和以及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在长乐郡公尉景陪同下前往大丞相府。

大将军高澄亲自带领几名侍从站在府门外迎接众人,同时更是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恭敬说道:“侯将军。”

河南尹侯景看到高澄身着绫罗绸缎锦衣华服,心中暗自蔑视鄙夷道:“黄口小儿,寸功未立,竟却早已在此享受人间极乐,当真令人抑郁寡欢怏怏不乐。”但是碍于自己仍然屈居人下,所以立即还礼谦卑说道:“侯景何德何能,竟然劳烦大公子亲自出府恭迎。”

大将军高澄表面无有任何变化,春风拂面眉欢眼笑道:“从今往后,将军便是高氏至亲之人,焉能礼遇不周有所怠慢?”

河南尹侯景笑着点头说道:“多谢大丞相和大公子这般抬举高看。”

大将军高澄微笑说道:“侯将军,府内请。”河南尹侯景带着妻儿异兄走进府内,一边前行一边欣赏沿途景致,视野所及之处雕梁画壁金碧辉煌,飞阁流丹耸入云霄,鳞次栉比数不胜数,美轮美奂宛若天宫。河南尹侯景心中暗自说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建比这好上百倍千倍奢华府邸。”

众人几经辗转来到大厅。这时,山东道大行台段荣和骠骑大将军蔡俊图从内而出,抱拳行礼镇定自若道:“大丞相身体不适,故请大公子先行好生款待侯将军,待其有所好转便会入席。”

大将军高澄装模作样行礼称是,然后转身对河南尹侯景笑着说道:“恭请将军入席。”河南尹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随其走进大厅,所有人等分宾主落座,大将军高澄则坐在空荡无人主位旁边。三位心腹大将皆在河南尹侯景一侧落座。

起初之时,河南尹侯景并未在意多虑,直至多名侍从手持托盘走进厅内奉献菜肴时,突然意识情势不对。因为依照常理而言,今日仅是家宴而已,侍奉上菜之人应是婢女。可是眼前则是体格健硕高大魁梧男丁侍从,并且观望四周竟无一名婢女,全部皆是侍从男仆。

脑海之中顷刻之间浮现当年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仅凭皇室宗亲朝臣官员便将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斩杀于皇宫内,不由自主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河南尹侯景努力保持镇定,先是偷眼侧目向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使了一个眼色。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虽然秉性鲁莽亦无谋略,但却与侯景朝夕相伴数十载,早已心有灵犀意念相契,因此立即知晓侯景有所行动需要自己配合,故而放下手中酒杯听其指令伺机而动。

河南尹侯景随后故意装作腹痛难忍,尴尬无助地对大将军高澄说道:“许因长途跋涉突染腹痛,故请大公子莫要见笑,恩准末将前往茅厕。”话音未落,亦又做出一副想要呕吐之状。

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天衣无缝起身配合说道:“请大公子允许末将陪同前往。”

大将军高澄心中暗自说道:“现今已然打凤捞龙尽入彀中,且其亦又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与其令其心生疑虑垂死挣扎,何不悄无声息将其处决?再者,侯景妻儿留在席间,焉能从中有何变故?”

想到这里,大将军高澄微微一笑摆手说道:“来人,引领侯将军前往茅厕。”一名侍从行礼称是,带领二人离开大厅。

三人走过曲折亭廊,来到一处墙角院落。这名侍从拱手行礼开口说道:“侯将军,请。”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趁其不备,迅速抬起左臂将其锁喉,且又同时疾步速行来到茅厕内。

河南尹侯景环看四周,确定无人察觉后也随之走进茅厕,横眉冷对目露凶光,抽出贴身短刀放在侍从脖颈之下恶狠狠地诈其言语道:“何故设下鸿门宴?若不实言相告,定取小儿贱命!”说着有意用力,锋利刀刃割破脖颈皮肉,一股鲜血流了下来。

这名侍从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急忙实言相告道:“因为大丞相已在三日之前病故,所以大将军要集中朝权,故而设此陷阱打算待等将军酒醉之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此句言语虽短,但却字字如同钢刀利剑插入河南尹侯景致命要害。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脸色大变,侧目对三弟侯景询问道:“夫人以及大公子还在厅内,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理?”

河南尹侯景双眉紧锁深吸一口气,然后悲伤却又狠心说道:“再寻一名侍从,你我更衣而出逃离邺城。”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从其指令,立即单手用力掐死这名侍从,再又起身走出茅厕。

河南尹侯景快速脱下这名侍从外衣穿到自己身上,然后又将这名侍从尸体挪向茅厕深处。就在这时,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也已换好一身下人衣服重回茅厕。

河南尹侯景同其走出茅厕,看到远处有一手持托盘前行侍从,所以大步上前躬身行礼谦卑有礼道:“这位兄长,我等乃是后厨下人,且又新来不久,故而迷失方向,不知后门所在何处?望请兄长不吝赐教。”

这名侍从见其对己恭敬有礼,所以点头回复道:“沿此回廊一直前行,看到假山之后左转便是。”河南尹侯景喜出望外,再次向其行礼,而后带领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从之而行。

二人快步来到后门,把守两名士卒立即大声呵斥道:“今日大将军有令,任何人等不许外出。”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瞬间骤然变色惶恐不安。但是河南尹侯景却双手作揖行礼说道:“二位官差大哥有所不知,小人乃奉夫人之命出府办事,望请通融通融。”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两个银元宝分别放进两名兵卒手内。

两名士卒互相对视,笑着将银元宝放入怀内,低声说道:“速去速归。”

河南尹侯景连连点头行礼称是,带领二哥立节将军郭元建走出后门,健步如飞向城门跑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乱世奸雄
连载中演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