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祸乱

手边的茶水冷了续续了冷,待赫连瑾瑜来时已经是续了第三回,姜珏端起杯子来喝了第一口。

方才重山走时他便被挪了位置,挪到了太皇太后右手边的下方,此刻另一和人来了,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对面。

姜珏借着喝茶的功夫,淡淡地瞧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倒是没多看,因为赫连瑾瑜也在看他。

这人是姜珏提议抓来的,重山应了他的提议,但二人都默契的没多说话,

重山上前一步,恭敬道:“太后,赫连大人到了。”

听了这话,太皇太后似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眼珠就这么转了一下,姜珏终于听清了她口中所说的话。

“七杀破军绕文曲、七杀破军绕文曲……”

太皇太后念着这句话,忽然流下泪来,她叫重山连碧二人出去,只留下姜珏与赫连瑾瑜二人。

脚步渐远后,长清宫内变得落针可闻,姜珏放下茶杯,发出第一声响。

没了连碧,太皇太后便只剩下手边的拐杖,她拄着那沉檀木雕的拐,从上面下来,先去了左边。

“七杀星,破军星……七杀星,破军星……朝野不可宁,朝野不可宁!”

赫连瑾瑜听不懂这些,但听见她絮絮地“朝野不可宁”。抬头,便看见姜珏在对面朝他做着手势。

在太皇太后的手攀上脸面的前一刻,赫连瑾瑜闭上眼。

脸上迟迟没有传来异样之感,想必是停在了半道上。

“对、对。七杀睡,破军亡……这样,天下才能太平,才能太平……”

什么跟什么啊……

人的气息渐远,赫连瑾瑜偷偷睁开一只眼,向着姜珏那头看去。

此人要比他要镇定的多,且不是那种假装的镇定。

太皇太后去时,姜珏正把桌上的杯盏全收拾到一旁,甚至还将身子向前倾了倾,以便于太皇太后“上下其手”。

他睁着的两只眼睛,正看着赫连瑾瑜睁着的一只。

现在也变成两只了。

姜珏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太后身上,同样的,她的手探着,最终摸到了他脸上。

这动作就像是捧着了,如别处普通人家的老妪那般,捧着孙儿的脸在端详,她的泪流得更多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用随身的帕子为她拭了拭落在脸颊上的那些,待帕子湿透了,他将其放在一边,离得这么近才发现,许是哭的多了,老人的眼睛似乎并不好。

被太皇太后推开时,姜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意料之中地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她所找的那个人。

他用手撑了自己一把,却见眼前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刚擦干的眼泪又沾湿了脸,鬓发因动作而乱了,唯一的一只簪子在头上摇摇欲坠。

“怎么会是你,不对,不能是你……”她往后退着,最终将瘫坐在地上,倒下前,是赫连瑾瑜从后面出来,扶了一把。

凑的近了,赫连瑾瑜也听见她说的什么,呜呜咽咽之下掺着什么应当不当,最终说了一句陡然变了,放弃似的喃喃一句:“……合该是你啊,合该是你。”

姜珏道:“去把外头的掌事姑姑叫来,就说太皇太后累了。”

赫连瑾瑜不动,这人方才还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转眼间便又化作君臣了。

况且他自己怎么不去?偏指使自己一个手上有活的人动弹。

僵持片刻,姜珏似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罕见的什么都没说,自己起身去外头请人了。

然后他们便一道被请出了长清宫的大门。

外头的天已昏黄,兜兜转转忙了这么一天,两个本就约好了碰头的人这才头一回有了正经说话的机会。

不过却似乎并没什么话好说。

想起刚才太皇太后那奇怪的行为,以及姜珏更加奇怪的反应,赫连瑾瑜率先问了话:“太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先贤的某些《占经》里写的东西,跟四柱八字算命是一样的,不过是以星宿入命宫看人。”他道:“方才的意思便是,你有七杀破军入命。”

这两个星宿听起来便是不怎么样的,杀气很重。

他问姜珏:“那你呢?”

方才太皇太后捧着他的脸又哭又喜,那姜珏又是什么入了命?

姜珏也思索着这个问题,方一开始,太皇太后见了他们两个说的头一句便是“七杀破军绕文曲,朝野不可宁。”

既然赫连瑾瑜占了头两样,那他应该就是后面的那一个了,三星如此,朝野不宁。

姜珏若有所思道:“我应该是祸乱朝纲的命。”还得让你辅着来的那种。不过后半句他没说。

二人为了说话,行路离得很近,他能感受到赫连瑾瑜听完这句弄出的那点动静。

二人似又回到先前那样的关系,中间隔了条丈把宽的银河,跨越不得。

“小将军怕什么?你要是真的信这些东西,那就真的是要跟着这些东西走了。到时候一步一看,算出来的命就真成了你的命。”他慢条斯理,声音依旧不大。

“我从来不信这些。”

赫连瑾瑜没回,他自然也不信这些。

他只是也想起了那句“七杀破军绕文曲,朝野不可宁。”的话。

既然自己是七杀与破军入命,那文曲星不必多想也是同被请来的姜珏。

虽不晓得太皇太后的后半段说了什么,但那什么当不当应不应的,应该就是姜珏的命数。

如此想来,如若他的命宫真的与姜珏的命宫有所纠缠,而与此同时又与国祚有关,那未免太荒谬了。

人与人尚且难看透,何况是人与国?所以听见姜珏说了那话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便走远了几步。

他不想纠缠,无论与什么。

如此,他与姜珏便一前一后地走,再不说话了。

直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样倒歪打正着的显得合适,断了谁生个后悔的心思,一直到宫门外。

今日姜珏走得晚,外头舒朗早早就来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熟脸。

周吾腰上挎着个布包,正招手向他打着招呼。

如此,姜珏快走了几步向前,准备跟着自己人一块儿回家。

经过赫连瑾瑜时他说了句话,是今天没完成的正经事。

“鞑靼双子之事,改日玦定登门详谈。”

赫连瑾瑜默默地点了点头,看见姜珏的背影。

他其实有些混沌,来传信的人是师父的亲信暗卫,传话的目的与内容本是告诉他师父安好以及行踪如何,只他自己摘了这其中不痛不痒的话传到给姜珏,觉得这人会需要。

他不大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边地到了此以后似乎总是这样,总被这个奇怪的人引着跟在后头。

*

姜珏跟着府里的两个孩子回家去,身影缩成小小一点,赫连瑾瑜在后面凝着,只觉得这背影好像在哪见过。

好像在梦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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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
连载中无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