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声在耳边不断起伏的响起。
江时川皱了皱眉,修长的白皙的手臂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在枕边胡乱摸索着声音来源。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她凭着本能按下了接听键。
整个人还没睡醒,带着浓厚的鼻音回应道。
“喂?”
还未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彷佛下一秒就会回到梦乡。
“江!组!长!现在都九点了!你怎么才睡醒阿!”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自己组下的同事。
坏了。九点了,要迟到了。
江时川猛然从床上坐起,心脏剧烈跳动。
她茫然的睁开眼,视线还有些不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
而是一根根斑驳老旧的木梁,空气中还环绕着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木屋内特有的陈旧气息。
她刚刚梦见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了。
梦见自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梦见自己要迟到了。
醒来却不是熟悉的出租屋,而是这间她睡了三年的破旧木屋,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草药味。
这是自己大脑还没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吗。
还是自己身为牛马死后还要记得自己要上班迟到了吗。
呵。
她苦笑了一下,掀开身上棉被。
她似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熟练地从木柜里取出衣物。
淡淡的药香味,江时川并不排斥这个味道。
三年了,江时川还是觉得古代这些衣服太过于繁琐。
里三层外三层,系带子系的她手指发酸。
她想念现代的衣服了,起码穿的方便。
洗漱推门。
冰冷的山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江时川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这里与现代的唯一好处就是。
没有嘈杂的汽笛声。
她之前的出租屋临近街道,休息日时,街道早高峰堵塞,她感觉自己就躺在车旁边,完全没办法睡懒觉。
此刻,打眼望去,山间雾蒙蒙的,远处的松林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无论多少次,她看见这副风景,还是会由心感叹。
这远离喧嚣的宁静,简直就是她前世在公司日夜加班加点,所追求的“诗和远方”。
但是,当这种生活变成囚禁她的牢笼时,再美也觉得荒凉。
她更想看看,山下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
人的好奇心,永远不会得到满足,尤其是当自己知道被囚禁在这里时。
“江师姐,早。”
院内传来熟悉的问候声。
江时川想都不用想是谁,这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她和女主,再无别人。
她扯了扯嘴角。
转过身看向那个立在偏房阴影下的清瘦身影。
勉强挤出个笑容回应。
“早,沈姑娘。”
沈清梧闻言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透晨雾,缓缓落在江时川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师姐,昨夜可睡得好?”
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吓得江时川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自,自然。”
“是吗?”沈清梧缓步走近,修长白皙的双手缓慢抬起。
江时川下意识的缩紧了脖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主是不是想趁现在没人,想给她掐死??
实际上沈清梧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压住的衣领。
指尖冰凉,触碰到江时川颈侧的皮肤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我看,师姐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沈清梧垂眸,语气平淡,彷佛真的在关心她的起居一样。
江时川浑身僵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是与她身上的药味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香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像极了她冬天早起呼着的冷空气,裹杂着枯木的冷冽,顺着呼吸,钻入了她的肺腑。
“多,多谢沈姑娘关心。”江时川喉咙滚动,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
沈清梧的手指在她衣领的褶皱处轻轻抚平,动作细致得近乎无可挑剔。
太过熟练,又多了几分疏离。
像极了清早出门前,妻子在替自己的爱人例行公事般整理衣领。
“师姐这衣领,总是歪的。”
整理完毕后,沈清梧微微退后半步,目光在江时川有些僵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谢谢沈姑娘。”
江时川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被整理过的衣领,指尖触碰后,她感觉那股冷冽的香味比方才更加浓烈。
她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心脏剧烈跳动着。
“师,师妹若是无事,我便先去煎药了。”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脚步都显得凌乱。
谷慧照常练完剑来到素峰山上,在自家师姐院子寻了半天,才在厨房内找到江时川。
一推开房门,整个厨房都被一股浓烈刺鼻的糊药味充斥着。
呛得谷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感觉嗓子里都是糊药味。
厨房里烟雾缭绕,灰蒙蒙的看不清人影。
“师姐?”
谷慧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
视线刚一清晰,就看见江时川手忙脚乱地用火钳去夹药炉。
“咣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江时川像是被烫到了手,直接把那烧糊的药炉丢在了地上。
黑乎乎的药渣撒了一地,药汁熬干后发出的苦焦味直冲天灵盖。
谷慧楞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大师姐守在药炉旁还能把药煎糊?
可眼下,平日端庄沉稳的大师姐,正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药渣,手里还攥着那把火钳,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师姐,你没事吧?”
谷慧顾不上满地狼藉,冲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钳。
“手烫着没?”
江时川茫然地看了谷慧一眼,好半天才聚焦在谷慧焦急的脸上。
这才下意识看见地上那滩黑糊糊的药渣。
她没来得及回答谷慧,便三步并两步冲向窗户,把厨房能开的窗都给打开了,试图通风驱散这里的糊烟。
带有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师姐,这是给沈姑娘煎的药吗?”
提到“沈姑娘”三个字,江时川的手猛地一僵。
那股冷冽的香气,彷佛随着冷风一起钻了进来,死死的缠绕在她的鼻尖。
就是这股味道,让她守在药炉旁,脑子却一片空白。
“师姐?”谷慧见她不动,担忧地喊了一声。
“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次鼻腔里,闻到的不再是那冷冽的香气,而是糊掉的药渣味。
她声音有些发颤:“糊了就糊了吧,等会我再去抓一副。”
随后又顿了顿,目光刻意避开谷慧探究的眼神:“这次你来煎,应该不会糊。”
谷慧有点摸不到头脑,看着自家师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大师姐咋了?咋煎个药都不会了?
她刚想追问,却见到江时川已经弯下腰,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碎掉的陶片。
“师姐,别别别,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扎到手!”
谷慧连忙上去阻止,但是终究慢了一步。
指尖不小心擦过那锋利的陶片边缘,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鲜红的血丝顺着划破的伤口渗了出来,顺势滴在了那滩黑乎乎的药渣上。
“哎呀!”
谷慧低呼一声,连忙拽过江时川的手。
那伤口不深,却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正源源不断往外冒。
她连忙从兜里抽出干净的手帕,三两下将江时川的手指紧紧裹住,用力按压止血。
鲜血渐渐染红了手帕,看的谷慧直皱眉。
“师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陶片碎成这样,你还敢上手拾,这要是扎深了怎么办?”谷慧一边按压一边心疼得抱怨。
“没事…用水冲冲。”江时川站起身,把沾血的手帕掀开扔到一旁,移步到水槽边。
谷慧迅速打来一勺井水,顺着江时川的手,缓缓倾倒。
冰凉的井水冲刷着伤口,疼的江时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忍着点。”
清澈的水流落在她受伤的手指上,冲走了残留的血污和药渣灰烬。
“行了,你好好坐着。”
谷慧确认冲洗干净后,将她按在木凳上,又是一阵忙前忙后,找来金创药和干净的布条。
那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和刺痛感。
待谷慧包扎完,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松动,这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别沾水,也别碰锋利的东西了。”
谷慧没想到平日里这些都是大师姐的词,今儿倒是能轮到她说了。
“至于,这厨房…”
她转过头,看着这满地狼藉的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来收拾吧,师姐你去外面坐着吧,别来添乱了。”
“那…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师姐,肉麻的话不必多说,快出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
看着谷慧忙碌的背影,江时川心里五味杂陈。
谷慧算是她来这里,唯一亲手带大的妹妹。
三年前那个跟在她屁股后喊师姐的小丫头,她教她练剑,教她识字。
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女。
而自己这个冒牌货,占着大师姐的位置,享受着她的敬重和关心,却连一炉药都守不好。
“谷慧。”江时川忽然开口。
“咋了?”
谷慧正蹲在地上捡拾那些较大的陶片,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江时川摇了摇头,最终,把那句“小心点”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别扎到手。”
“知道啦,师姐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谷慧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江时川深呼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厨房。
“对了,师姐,等你手好了我想吃小笼包!”
“知道啦!大馋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