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川回到屋内,看着桌案上的两张药方。嘴角勾抹出一丝苦笑。
这两张药方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会用到寒心草,但是效果却截然不同。
左边的药方,是用来压制沈清梧体内的毒素,既然剧情不让她治好,没说不让她压制。
只要毒素还在,沈清梧就离不开青贤门,也离不开她的药。
右边的药方,则是用来引出沈清梧的心魔,她想用这一点,来牵制女主。
心魔一旦引出,沈清梧就会陷入癫狂,到时候只有她才能救她,她便可以拿这点,来狠狠拿捏女主的弱点。
然而,现在这两张药方都因为没有寒心草,变成了废纸。
她也没想到,寒心草毁了,女主却答应陪她下山去采药。
早知道如此简单就能离开青贤门。她还何必苦苦想那么多。
望着这两张因为缺少主药材而沦为废纸的方子,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懒散地倒进了床榻里。
“搞不懂,几株破草药,至于对我发这么大火气吗?”
舒玉此刻躲在沈清梧的房间里,揉着刚刚被江时川压疼的腰,小声嘀咕。
认识三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江时川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她闯祸,江时川顶多嘴上骂两句,从未动过手。
舒玉心里也憋屈得很。
她的武功好歹算是各大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奇才。
刚刚她竟然被江时川这个医师按在地上教训,毫无还手之力。
如若消息传出去,她这张脸都不好意思回玄霜门,指不定又要在背后排编她。
江时川这个混蛋,力气怎么这么大!?
躺在榻上的沈清梧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温声道:“寒心草确实很珍贵,江师姐发这么大的火也是情有可原。”
舒玉撇撇嘴,嘴硬道:“再珍贵也只是草,我看她就是纯心看我不顺眼,找个理由出气!”
“舒师姐同江师姐认识多久了。”沈清梧忽然问道。
“差不多三年吧,不过我来青贤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年倒是约好八月十五见上一面。”舒玉随口答道。
“三年的情分不长,倒也没必要这般揣测江师姐,她要是真不满,不会拿这草药之名来刁难你。”沈清梧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舒玉认同的点了点头,脑海里,顿时想起江时川对沈清梧那股温和劲。
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清梧那清秀的脸庞,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不过…我瞧她对你的态度,可跟我这儿不一样。”
“哦?”
“你看不出来吗?”舒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
“她对你那是真上心。你负伤那会儿,她可是衣不解带地守了好几天,眼睛都熬红了。哪像对我,恨不得拿扫帚赶我出门。”
听闻,沈清梧垂下眼帘,语气淡然:“或许只是因为我是病人,医者仁心罢了。”
“得了吧,医者仁心能仁心到趁着你熟睡盯着你脸看?跟你说话她都不敢看你眼睛。”
说罢,舒玉像是说漏嘴一般,立马捂住嘴止住了话题。
空气瞬间凝固,舒玉心虚地瞥向沈清梧。
却见到她神色淡漠,彷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哈哈...那个...我是说,她对你挺上心的。”舒玉干笑了两声,试图补救。“比我这种只会添乱的人好多了。”
“舒师姐,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江师姐天资卓绝,我只不过是个武功尽废的废人。”
“她对我,大约只是身为医者的职责罢了,断然不会像是舒师姐口中那种...上心。”
“哈哈...或许吧。”
舒玉连连点头,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那寒心草有什么功效?值得她发那么大的火对我?”
沈清梧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语句,缓缓开口。
“最主要的功效是清神凝思,克制心魔。”
“心魔?”舒玉楞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沈清梧。
“你有心魔?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有。”沈清梧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现在没有,或许...到时候就有了。”
舒玉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追问,却见沈清梧已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显然不愿再多说半句。
她挠了挠头,只好站起身,决定还是先去谷慧房间躲躲,等江时川气消了再说。
“那个...多谢你了。”走到门口,舒玉回头嘟囔一句。
沈清梧依旧闭着眼,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舒玉推门而出,发现在沈清梧房里待了一下午,现在天色已黑。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搞不懂...一个个都搞不懂...”她嘟囔着,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房间内,沈清梧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沉。
指尖轻轻敲打着被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虽不精通医术,但却对某些药材的药效略知一二。
寒心草性寒,本质功效清神凝思,克制心魔。
但,寒心草另一个药效确极少人得知,偏偏,她就知道。
若与特定毒物同服,非但不能克制心魔,反而...会成为引出心魔的药引。
“有趣。”
“阿秋—。”
江时川猛地从床上惊醒,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阿秋—。”
又是一个喷嚏,打得她差点岔气,她吸了吸鼻子,暗自嘀咕:“难道真感冒了?明天真得去抓点驱寒的药材熬了喝。”
她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屋内光线昏暗,显然已经天黑了。
视线扫过窗边,才发现下午忘了关窗,此刻夜风正呼呼往里灌,吹得满屋凉意。
江时川缩了缩脖,起身下床,快步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风,将桌案上的蜡烛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骤然亮起,昏黄的光线冲散了屋内的阴暗。
她揉了揉还在发昏的太阳穴,准备去烧壶热茶驱驱寒气。
门外却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叩叩。”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玉?”她没多想。
门“吱呀”一声拉开,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得她刚刚的困意全无。
江时川下意识地眯起眼,正准备开口训人,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卡住了。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舒玉。
借着屋内的烛光,她看清来的人。
沈清梧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面色苍白,那双平日里淡漠的桃花眼,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映着屋内透出的烛光,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怎么是你?”江时川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抓紧了门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么晚了,你的身子骨经不起风吹。”
“赶紧回去歇息吧。”说完她就要抬手关门。
然而,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却轻轻抵住了门板,力道不大,却让江时川怎么也推不动。
“江师姐。”沈清梧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听不出情绪,“我就不能找你有事谈吗?”
江时川的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缩也不是。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沈清梧的态度有点太过于排斥了。
“...当然可以。”
她深呼一口气,把那股尴尬咽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温笑。
她松开手,侧身让开一条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是我刚睡醒糊涂了,请进。”
沈清梧收回了手,她微微颔首,迈步跨进门槛,那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夜间的寒气瞬间涌入了这间狭小的房子,也填满了江时川的鼻腔。
“叨扰师姐了。”
她轻声说道,目光越过她,扫过凌乱的桌案,最后定格在被风吹落在地上的两张纸。
她弯下腰,指尖捏住纸张的边缘,将它们拾起。
沈清梧垂眸看着手中的药方,上面的字迹些许潦草,她没有避讳江时川,反而就着烛光,将上面的药材名读了出来。
“当归...一钱。黄芪...一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时川心头上。
江时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夺:“风大吹落在地上的废纸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废纸?”沈清梧手腕一转,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最后一味药材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寒心草...江师姐,你收集这些,是想做什么药?”
她抬眸看向江时川,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冰。
“或者说,你是想用这药,来对付谁?”
江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药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镇定。
“不过是些古方记载,我随手记下来研究罢了。”
沈清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冰冷的桃花眼彷佛要把她洞穿,彷佛能窥视到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屋内安静的可怕,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沈清梧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药方上的褶皱。
当着江时川的面,把这两张纸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桌案上。
“师姐说得对。”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是些古方罢了。”
江时川愣住了,完全琢磨不出她这番举动的用意。
“夜深了,师姐早些歇息。”沈清梧做完着一切,才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疏离的笑意。
她走到门边,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她偏过头,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那“引魂香”的古方记载,我似乎见过残卷。师姐若是有兴趣,改日等我身好,可以同我去看看。”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没入了门外的黑暗。
江时川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不是来试探的。
她是来警告的。
而且,她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