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磬的犬嚎呼啸而至,张馨淳叫骂当下,没把老树精招引出来,灵兽摩耶揭谛却从天而降。
一瞬间打愣,他赌气地问:“你弄这么大排面震慑谁呐?”
你家狗子不是猫,猫来猫步惊动不了熟睡的鸟。
“玉帝派我来臧炙山请你。”
你的一招一式,都在你老子的全方位监控之下。走了一个迦蓝没关系,前赴后继还有你防备不了的眼线在暗里扼守。
“请我?”
张磬淳用眼神示意:请我不如抓我更贴题。
“玉帝有召令,请你不回,我死。”
截止到目前为止,张磬淳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卿醇和万俟单于在关外开仗,他心情复杂而焦虑,明知不能下场参与凡间征战,又十分担心卿醇的人身安全。
茫茫然,管不住脚步地来到臧炙山,二人初次相遇的地方,没有甜蜜,只有单恋的苦楚。
获取张磬淳最新动态的玉帝,开始担忧卿醇和雅麓的鹣鲽情深,会刺激到离群索居的儿子,并把他往绝路窄缝里挤压。
钻牛角尖的情爱得不到满足,反弹力能够伤到自身。
玉帝派出摩耶揭谛前来套路儿子,是无奈之举。
捣毁老树,让雅麓慢慢枯萎致死,这样的结束很体面。张磬淳对着老树精,利器在怀,但连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下不去手。
摩耶的到来,浮云散去,月晴朗,他的心思被玉帝编排入局,张磬淳极为不爽。
知子莫若父,做出来天经地义,但到了张磬淳这里只剩羞辱。
你能逼着我娘亲转世另做人,而我就不能为了所爱行为激进一些?
你滥情,我专情,我们父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思维模式。
自己选择的情路,没有轻易反悔一说。父辈的传统充满道理,终归拗不过我的爱归宿。
张磬淳仰天长叹,“你心如明镜——‘请’不回我,为何偏要来鸡蛋碰石头?”
“士为知己者死。”
摩耶揭谛淡然一说,再无挽回之类的废话。
张磬淳抚掌大笑,“我死了最好,请你带着我的尸身给玉帝看。”
摩耶挺了挺背部,颈后阴风凛冽。
殊死搏斗,是送给玉帝完美对决的答案。多此一举,只有死亡可以解释彻底的疯狂。
心到则神武在手,劲风横扫,毒番石榴杖砸向张磬淳的肩头。
即便不给预告,张磬淳依旧体面地抵抗袭击。手臂挥动,生生把石榴杖杠了回去。
借劲使劲,摩耶用出了多少力度,被揍者加倍奉还。
摩耶手掌剧痛,指甲缝爆裂,血滴子沾染了木杖。血融木质,神武有灵,虎虎带风地又要痛击假想敌。
摩耶攥住棍杖,怒斥道:“毒番,你不许乱来!”
张磬淳跳上桃树,站在树冠,从顶到底地藐视于他。
“不用保留实力,胜负未果,玉帝没有了结。”
我们之间的较量,实际是我与玉帝的精神鏖战。失去娘亲,钟情卿醇,二罪归一地清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摩耶忽然苦笑道:“我们是玩伴,我们是兄弟,没有置于死地的威胁,我下不去手。”
理由充足,缺乏动力,想要杀心四起,堪比做梦升天。
张磬淳拧了拧嘴角,制造麻烦,引发争斗,信手拈来。
他脚踩枝条,悬空跃起的同时,从身后摸出一杆红缨枪。
它是卿醇舞弄的那支红缨枪的赝品,原物让卿醇带走,现在正陪伴着小将军大战匈奴王。
红缨枪倒戳,枪尖指向树芯,眼看就要势如破竹。
摩耶明白了张磬淳的用意,眼疾手快地伸出石榴杖,用棍子的头去搪开枪尖。
张磬淳没打算躲闪,故意等石榴杖撞上来。
金木相克,甭多问,石榴杖吃亏地有了硬伤。
一口腥甜喷出,身子打晃,神武差点脱手,摩耶的武力值处在下风。
张磬淳提枪又刺,枪尖扎到摩耶肩膀的兽头。轻轻滚手,兽头掉落,狰狞的模样躺在地上不吓人,反倒有几分可笑。
武将的铠甲坚硬无比,轻易能被红缨枪的枪尖挑下来,就可知张磬淳的随手兵刃有多锐利。
悄然一个小动作,含金量极高,摩耶与张磬淳的功力有差距。
摩耶经常跟玉帝出征,实战经验丰富,但至始至终都少了戾气,难免在气势上唱衰。
知己知彼,张磬淳就是要点燃对方的斗志,要不然仗没法子打下去。
摩耶眼神发呆,怔怔地看着张磬淳,竟然不去回击。
“你回你的天庭继续当奴役,荣华富贵手到拈来。我回卿醇身边做痴情郎,逍遥自在赛神仙。”
相煎何急,亲者痛仇者快。既然舍不得与我为敌,我们也就不把自家兄弟按在地上摩擦了。
张磬淳心道:玉帝捏准了你的脉,纯粹是他让你在这里耗费时间,碾压我的心智。
摩耶喃喃自语道:“你们父子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错在我?为了照顾玉帝的面子,我已经让步太多。不然你以为雅麓能活到现在。
张磬淳摇头道:“别问我,你身为天庭的雇员,执行命令就对了。”
“以夫人的事,玉帝有绝对责任,说到卿将军,”摩耶努力把胆怯往下压了压,“我觉得玉帝是深明大义的——”
张磬淳把红缨枪的枪尖点中附近的巨型冰石,狼烟四起,冻块化为乌有。
“你听不懂吗?我说了可以等,等到卿醇的来世——”
又何苦来。为了某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浪费宝贵光阴,悲催。
摩耶没有爱过,也不懂得爱。原来喜欢别人这么痛苦啊。
“可是卿将军和雅麓有了小孩,他应该不会欢喜你来拆散他美满幸福的家庭。”
摩耶精准激火,让张磬淳无地自容,张口结舌。
话锋不行,手来。
白鹤亮翅,张磬淳的身体继续拔高,调转枪头,镶着金箍的尾部猛地往摩耶的头顶砸了下去。
狠。疾。绝。
犹犹豫豫,钝刀割肉,只会让人憋死,呼吸停滞。
就在红缨枪的枪尾挨到摩耶脑袋的顷刻间,摩耶手里银光闪动,三尺大小的盾牌接住了张磬淳的迎头痛击。
张磬淳认出了这块神盾的同时,手中的长枪被一股反噬的力量所弹射,脱离了他的掌控。
玉帝打败天界各路妖魔鬼怪时必备的保命机械,从来盾不离手。
传说混沌之初,盘古用一把神斧开天辟地,他精疲力尽,倒地而亡以后,身体如涓涓细流化作人间万物,而手使家伙式儿则变形成了盾牌,它遮风挡雨地保护着盘古的原神不被邪祟损坏。
遇火不融。雷打不破。顶力反击。
玉帝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赐予摩耶,让他用神盾来对付张磬淳,真实目的昭然若揭。
如果说之前还是小打小闹,此物一出,便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张磬淳手握枪杆的臂膀有了沉痛感,肩关节脱臼,伤得不轻。
盾牌竖在身前,摩耶看着冷汗直下的张磬淳“嘎吱吱”把骨头正位。
有了神盾护体,所向披靡的张磬淳,伤不到摩耶的一根头发丝。他坚持出击的话,只能自取灭亡。
神盾是双刃剑,既能抵挡住张磬淳的必杀技,又在二人之间开凿了不可弥合的鸿沟。
玉帝未雨绸缪地让儿子浪子回头,结果呢,风头正劲的张磬淳不按照他父王开辟的路子走。
张磬淳召回红缨枪,啪啪啪,对着几个制高点的冰川一顿横扫。
漫天冰雪,迷得人睁不开眼。摩耶不可躲,他得时刻注意着张磬淳的去向。
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用暴击他物的方式暂且缓解失控的情绪。
摩耶不去阻止,臧炙山的冰块多到不要钱,随他便祸害。
天地渐渐昏暗,摩耶还笼罩在张磬淳的无常行为发生,脑瓜筋慢慢长锈的瞬间,对着冰川狂轰乱炸的张磬淳不经意间转变风向,给老树精下了火种。
不是拦腰斩断,树干折了,只要根子没死,来年春天一个样地发新芽,长花苞。
红缨枪撒手,流星的线路,枪尖入地,扎在了老树精的脚下。
“嘭”地炸出一个大火坑,烈焰红光燃亮了半边天,好树好燃料,没得救。
摩耶傻了,他以为张磬淳只是单纯的手痒,疯疯癫癫的后面包藏着不可逆转的野心。
摩耶高举着神盾,跪扑去救火。
火遇到金,神盾的弱势就试出来了,温度极具升高,滚烫如铁,他的手被灼伤,有些拿它不住,就地打滚,摒弃盾,颓靡不已。
摩耶刚想把手杵到冰雪里化解剧痛,张磬淳薅着他的甲胄,骂道:“你的爪子只要沾到冷处,立马废。”
一瓶子药膏扔到他胸口,自己涂抹,我不会伺候人。
摩耶大张着嘴巴,脸盘子烤得发热,眼瞅着树木成灰。
张磬淳拂了拂他的肩膀,镇定道:“玉帝不会怪罪于人,他本就不应该派你来作梗。”
树寿完结了,雅麓今后可怎么活下去?你们父子有矛盾,拿朵小花做炮灰。我为雅麓冤。
或许你决定杀树,玉帝吃透了儿子的酸味儿。只可惜玉帝用错了人,给我神武管屁用,智慧跟不上行动,注定失败。
摩耶甩了一把子泪,呜咽道:“你的火种好厉害。”
我姥姥家开窑口,当然少不了火。
做到这种忘我境界,张磬淳浑身是轻松。解气又兴奋,早该把树精铲了。一劳永逸。
张磬淳抹了抹手上的灰尘,转身要走。
摩耶拽住他的袍摆,不舍不弃地问:“你既会放火,自然也会灭火,告诉我,雅麓姑娘怎么个安身立命法?”
张磬淳皱了皱眉头,心说你傻不傻,我要的就是雅麓的命,杀完再救,我有病吧。
“小卿烻没了娘亲,娃娃苦啊——”
灵宠又忠犬的摩耶,最会琢磨张磬淳的软肋。
“今天开挂了,至此以后不遗余力地制造死亡才能令我活下去。”张磬淳冷酷地甩开袍摆,破釜沉舟地说:“有高人莅临,你求我不如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