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我不想活了,才去打你儿子的小汇报。卑职躲在终年冰雪不化的风水宝地装傻充愣不好吗?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发生,清清楚楚的兄弟情深。”迦蓝没有躲躲闪闪,态度认真地解释。“是我擅自猜测的,磬淳单方面对卿小将军有了不可描述的心思。”
玉帝还没有表态,迦蓝先把卿醇择了出来。当然是出于保护卿氏子孙的目的。
自从以弥温走了以后,玉帝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对三千后宫以及其他子女冷漠相对,却有事没事就跑到观音的紫竹林去偷窥那位仙女。
据说,前世的以夫人跟观音打过招呼,她转世要滞留在菩萨身边,不然咋可能有那么美的运气。
而且,她有预言性地做了托付:如果玉帝在以后要去打扰她平静生活的话,请求观世音菩萨一律挡驾。
慈悲心的观音多会做人,睁一眼闭一眼,只要玉帝不出格儿,谁还愿意当那个得罪人的。
迦蓝替他守护着费神的儿子,玉帝不会质疑他的做事能力。张磬淳有了令家长堵痛的行为发生,接下来张木枕要采取怎样的措施,迦蓝拭目以待。
娘亲不在,张磬淳再没有主动找过玉帝,父子二人之间已经生分很多年了。
爱屋及乌。张木枕思念发妻,连带对这个儿子也采取了宽松的作派。
“卿将军的孩子怎么会跑到臧炙山来?”
将门虎子,除了打仗教训敌人,谁会跑到渺无人烟的雪域高原来。
“吐蕃的首领松瓒甘普对陆帝国发动了侵略战争,卿醇小将军是过来此地清剿敌军的。”
吐蕃新君松瓒甘普一上台,就整了个大活儿,率领三十万骁骑,大兵压境陆帝国的边疆。
镇远大将军卿苍力排众议,指派刚刚走马上任的戍边将领卿醇御敌于国门之外。
小白跟萌新一较高低,到底还是具有深厚文化底蕴与强大军事支撑的卿醇来了个开门红,力挫强敌。
年轻气盛的卿醇上表朝廷,请求西去臧炙山捣毁大蕃的老巢。皇帝恩准,他气吞山河地穷追猛打,恨不得把松瓒甘普的老窝儿一锅端。
在异族的一亩三分地,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不占据优势。陆国的军队损失惨重,连着打了半个月的杖,虽然不至全军覆没,但也没便宜可占。
人为制造的危险情况忽略不计,高原的恶劣气候,匮乏的保障补给,在一定程度上都消磨着陆帝国将士的意志。
一次突围大决战之中,单枪匹马的卿醇被吐蕃人围堵,他奋力逃脱,结果迷失了方向,又因为体力不支,摔下马来昏死过去。
张磬淳坐山观虎斗,看喧嚣间两支军队的交锋,像两个打浑架的小朋友,没有输赢,猜不到结局更觉得好玩。
不谙世事,管他正义与否,只要不叨扰我的清修即可。
真正做小朋友的是张磬淳,他不屑他老子的天庭,也鄙弃鸡吵鹅斗的凡间。只有我的臧炙山清风明月,白雪高山。
人不揽是非,不见得就没有麻烦。麻烦是陨石,自己从天上掉。
这一日巡山的迦蓝,无意中捡到了埋在雪里奄奄一息的卿醇,他知道此人身份特殊,就带了回来医治。
不想走漏消息,静悄悄地做个好人,然后再把人完璧归赵送回陆帝**营就功德圆满了。
不成想,卿醇自从来到臧炙山,体质各方面都不太适应,一直小恙未愈,再加上连日征战,身体早就垮了。
为了给卿醇治病,迦蓝只得去偷张磬淳收藏的千年雪莲。手气不佳,偷鸡不成蚀把米。刚一行动,就被张磬淳逮个正着。
被逼无奈,迦蓝实话实说了其中的缘由。
“卿苍的儿子在你手里?”
“小将军病得快不行了,你就施舍一点珍贵的药材给他用吧。”迦蓝又追加一句,“亏不了你的,等以后机会合适,让赤衡真君还给你就是了。”
别说千年雪莲,就是几万年熟一次的蟠桃,你想吃,赤衡都能给你弄来。
有了闲散事打发时间,张磬淳也想瞧个热闹。
不瞅不要紧,看了病榻上的卿醇,张磬淳立马就破防了。
不插手乌七八糟杂事的张磬淳改变了主意,把卿醇带回自己这边,亲自给他调养。
迦蓝跟在他屁股后边顿足捶胸,见到人间尤物,也别这么搞。
造孽呀,老天爷为嘛叫我做月老!
想救治一个人,张磬淳什么手段都使。要药有药,要医有医。
卿醇得到全方位的照顾,药到病除。痊愈了,他和张磬淳的关系也变得极为融洽,哥哥弟弟彼此叫得欢。
某天深夜,迦蓝睡不着,满处溜达,不小心走到张磬淳的窗下,隔着半开的纱帘,就看到痴情人坐在床前盯着熟睡的卿醇发呆。
迦蓝不敢耽搁,怕被发现,麻利溜掉了。
爱情来了,应该可喜可贺,但迦蓝高兴不起来。
以夫人不在,玉帝父子关系极差,张磬淳要是再喜欢上镇远将军的儿子,大热闹可就噼噼啪啪了。
“你觉得卿醇那孩子会对我们磬淳产生感情吗?”
“卿醇只把他当成可亲可敬的兄长,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孤掌难鸣的相思之苦,注定不会有太平。
玉帝背着手,满面愁云。
迦蓝心开始破碎。他希望磬淳能获得感情大丰收,偏偏心灵这个东西无法控制,能捕捉到,并牢牢把握在手里的,那叫刀剑。
“带我去看看卿醇。”
三面环冰川,抱着一个浅潭,波纹碧绿,水底有鱼儿游动。
金袍拖地的张磬淳站在一块冰墩上,两手自然下垂,坚硬俊郎的面孔写满笑痕。
手持一支红缨枪的卿醇,搭配着赤色的袍摆,精神气十足。
“哥,我枪法不熟练,请你不要笑。”
张磬淳点头微笑,“卧榻多日,你也该松弛松弛筋骨。”
红缨枪朝空中丢出去,枪尖向下而落,卿醇攥住枪头,“啪”地砸入水中,他高高弹跳起来,又落地,俯身去抓住水中枪。
猛龙出水,卿醇把握着枪头,横在腰间,枪动人动,二者合一地转了数个圈圈。
手一滑,逮住枪尾,拿枪尖挑起一条水柱,来个白鹤亮翅,然后扬起上身,两手交替抡着枪杆,形成了大的圆形花朵。
一招收势,手握枪头,用枪尾杵到潭水深处。
美貌的肖像。潇洒的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磬淳唇角弯起,走下冰墩子。挨近卿醇,两手握着他的腕子,低声道:“手不要拿得太紧,自然些,松松荡荡,似要掉,似没掉,这样的动作施展起来,漂亮还实用。”
玉帝看着儿子谆谆教导的样子,心情更加不爽了。
这回您亲眼瞅见了,不用我多做注解,明明白白的事实胜于雄辩。
“卿醇有婚约吗?”
您什么意思,打算促成此事吗?
“我去打听过,卿醇没有结婚对象。”
“哦。”玉帝抬头看了看天,“你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正确的时间,让我们碰个面。”
儿子绝对不想见他的理由有一大堆,而玉帝大老远过来,不跟儿子聊几句,再见面就不知何时何地了。
玉帝在臧炙山盘旋了三四天,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儿子现身了。
张磬淳给玉帝规规矩矩地行礼。
玉帝装作很突然地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敷衍的废话:“你长高了。”
张磬淳的身高已经超过了父亲,体量魁梧,也不缺失挺拔的潇洒。
张磬淳质问父亲:“我母亲为何要在臧炙山跟你决绝分手?”
玉帝沉吟片刻,闷声说道:“我与你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相识的,我找地方静修,而她到此给你外婆寻找千年雪莲来治病。”
相爱的开始地,离别的结束地,同时聚集了悲哀和欢愉。踩踏着脚下的冰雪,有的尽是讽刺。
“没事我回去了。”
张磬淳面无表情地把背影对准父亲,他后背的两只眼睛仿佛无辜的小孩在哭泣,泪光晶莹闪烁。
“磬淳,你有困难,要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能帮我解决吗?”
当年我像疯了一样地找你,就为了挽留住我的妈妈,你没有做到。至于我自己,则没有好求你的。
也许卿醇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又怎样,父母辈的矛盾儿子插不上手,儿子的事你最好少管。管了,就是生分。
走吧,父子无情,玉帝不会承认。他返回天庭的头等大事,就是向赤衡真君讨教儿子的婚姻事要如何处理。
一阵风吹过,迦蓝驾云追来,“且慢,玉帝——”
玉帝原地等待,就知道迦蓝不放心,自己得给他吃个定心丸。
“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您要是反对这件事,”迦蓝在云端跪倒,“您不会不教而诛吧?”
不教而诛谓之虐。我不会冒傻气。
“你只管守护住他们,有情况及时汇报。”
在卿醇面前,张磬淳依旧扮演着一个谦逊温和的大哥哥形象。不多说,不少道。
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友谊的桥梁很是雄伟壮丽。
“哥哥,”一天早晨,卿醇带着浅淡的忧伤,充满无限感情地对张磬淳说,“我要去往罗蜜桃花沟追击松瓒甘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