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肉坏了就不能吃了吧。
我师父不愧为玉帝驾前首席得宠的权臣,天打雷劈的事情也干得出,而且还教唆徒弟一起大逆不道。
到了这会子,玄武要还不明白接下来自己的重任担当,那他纯粹就是一只傻鸟。
围着宣振波白白嫩嫩,肉肉乎乎的小胳膊飞了两圈,玄武青闭着眼睛猛冲下去。
我大开杀戒,错不在我,错不在你,此宗罪源头迷雾重重。
武青不停“吃”,吃到打嗝的地步,师父也不说停止。
您不会让我把小家伙拆骨成骷髅吧?我的妈妈呀,小振波前世得造孽几斗才享受这种待遇。
撑死我吧,早死早托生。
“可以啦!”
赤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锦囊,拽开金丝编织成的细绳,口袋嘴儿对着宣振波的头。
只见小娃娃朦朦胧胧的身影脱离躯体,摇摇摆摆地看,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神,尽是迷茫。
修炼成精的玄武青自然也能看到死人的魂魄出窍,吓得他差点把刚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勾魂摄魄的黑白无常来了没有?
武青哪里知道,地府的黑白鬼现正忙着搬家,大件小件地装上车,再驱车赶往成为室内设计师的路上。
赤衡面露微笑,用尽温柔地召唤:“宝宝,到爷爷这儿来,我带你回家。”
你带他回哪个家?阳间的四角屋顶住不了,至于阴曹地府么,我刚从那儿串门回来,再跑一趟不值什么。
宣振波听见了,居然把张开双臂伸向真君。
赤衡捏着他的小手,一点一丝地拉近,眼里都是安慰。
刹时间,玄武都忘了自己刚才吃肉的事,不错眼珠地盯着,恐怕有了错漏。
在息事宁人司写作业写到打瞌睡,一出来营业师父就给整个大活儿。
成长吧,孩子,日后自有你向旁人吹嘘的资本。
宣振波的魂魄被装进了锦囊,绳子一系,谁也夺不走了。
功德圆满,玄武青冒傻气地提出一个请求:“能让我摸摸他吗?”
魂魄手感怎么样,是空气,还是丝滑?
赤衡兴许是为了弥补武青被摧残过的心灵,锦囊托在掌心,找茬儿道:“把小娃娃摸醒了,哭着找妈妈,你哄啊。”
要妈妈,我也不能给他找,回头把他妈妈吓死过去,又给你的艰苦工作雪上加霜。
隔着一层皮,感觉不出什么的。没肉没骨头,软软塌塌的一坨儿。
武青丧气极了,刚要撒开手,只见锦囊有个地方鼓出来一块,又一个地方好像还往外顶的样子,并伴有呜呜的声音。
“宣子没睡,他要出来。”
太振奋人心了,小孩子活着的。
赤衡哗地把锦囊藏进怀里,俯身整理宣振波的遗骸。
玄武青逮着理儿不放,“师父,让我跟他说两句话。”
“他认识你吗?非亲非故应该多嘴吗?他脆弱得很,吓破了胆就成残魂,我治不好。”
玄武气得来个仰脚八叉,您带着我跑到这里,毁坏了陌生人的身体,还有脸怪别人。
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是:赤衡真君从啥时候开始变得不要脸的?
哼,一直都是大尾巴狼,为了哄骗我们跟他学徒,才装好人。
这件事结束以后,要不要再做你徒弟,两说。
“振波——阿卉——”河那边颤颤巍巍地走来一个老太太,“饭点到了,都不知道回家。”
妈耶,家里人寻来了,要是看见小振波殒命,肯定得炸锅。
赤衡清理小孩子口腔里的脏东西,淡然道:“梅卉的娘亲,以前是宣振波奶奶的丫鬟。”
家生奴,值得信任托付的关系,就能避祸吗?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等着观看一场撕心裂肺的戏文上演吗?
赤衡忽然化身于无形,形成一阵有力道的风,托举着玄武青往东飞去。
嗉子里贮存着那老些肉,他就是想飞也快不了。
一边飞翔,他还不住地回头看,梅老太太见到女儿,再见到已经死去的小少爷,剧情不用编,惨绝人寰。
“师父,我们太缺德了吧?”
答案是笃定的。给刺客递刀子,心狠手辣。
“错,大错特错!”真君坦荡荡地笑道,“宣振波注定在此时此地阳寿尽,就因为奉献了肉身,我会保他人生几世繁华。”
玄武青纠结半天,害死人的漩涡被赤衡稳操胜券地划过去了。
你看到的不就是你所理解的层面,跟着师父做事,既然相信他的人格,那么坚持到底。
他对你也对。对对向高深,修为爬天梯。
皇宫里,内宅,陆择洲躺在床榻,蕤瑛帝坐在床边,捏着儿子的手臂,珠泪滴滴,滴不尽父爱暖心。
“爹爹,”陆择洲用那只还可以动的手,揪着陆怀萦的袖口,“我不……疼。”
我疼!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暗夜流淌,迎来黎明,太子的右手臂已经僵硬成石块,冰冷异常。
陆怀萦硬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其实早已方寸大乱,江山社稷若失去板上钉钉的继任者,敌人就要对陆帝国虎视眈眈了。
赤衡真君刚一走,他就打发陆饰汾快马飞奔去往军中,传口谕让镇远将军卿苍速速回京。
左等右等,终于盼到八弟进门了。
“卿将军人呢?”
陆饰汾端起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冒烟儿的嗓子才得到了缓解。
“镇远在外候着,他说真君差不离儿快来了。”
当陆饰汾与卿苍走在回京的官道上,赤衡与玄武青也正巧赶到。
赤衡吩咐玄武青,“你跟着那个骑黑马的八亲王进宫。”
把我嗉子里的肉,就像摊糊饼似的铺在病患胳膊腿上。我困惑不解:皇宫后院起火,怎么会惊动到真君您的?
“完了呢?”
“宏迫自会联系你。”
您老人家运筹帷幄,我和师弟就是俩傻二愣子,指哪儿打哪儿,好不甘心。
“您干嘛去?”
“这么些年,为师出门前有跟你交代去向的义务吗?”
废话,我们又不是两口子,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是心不惊,万事皆安。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我在家里得吃得喝,有病才追问您老的萍踪。
这么说来,我们师徒就此一别,江湖再见没时候。
在师父跟前儿受窝囊气,得在别处找补回来,不然心理失衡,修仙的能耐减半。
这件事从头至尾,风云诡谲,每一步都让玄武无法接受。碍于师父的大气压,他在执行命令的同时非常渴望了解事情的真相。
太子得了前所未闻的怪病,师父从哪个庸医手里寻来的奇葩处方?回想吃肉的情节,玄武恨不得杀了自己。
真君不是恶人,这样做也许是形势所逼。
好歹尊重一下徒弟正义满满的心灵,出口的秘密,到他那里就垒上了防火墙。
马不停蹄地跑了一个来回,静下来感到饿得发慌。
陆饰汾伸手刚要去摸盘子里的一块花生酥,陆怀萦点指着他的肩头问:“这只鸟是跟着你进门的吗?刚刚我没看见有啊。”
什么鸟,哥,该不会是太子生病,你都急得眼花了吧?
陆饰汾稍微一扭脖子,通体墨黑,黑得亮闪闪的小鸟就站在他的肩膀上,体型微末,气势不输雄鹰。
“神鸟,你……你从哪儿来?”
神鸟突现,不知是吉祥,还是凶兆,这时候叫筮卜官,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我是赤衡真君的徒弟玄武青,替师父来给太子治病。”
陆怀萦连续长时间衣不解带地陪伴儿子,一听这个,人开始发飘。
用心过度,就是累,幸好有乐天派陆饰汾在,给他一根针就能缝衣服。
他七手八脚地撩起陆择洲的裤管袖口,触摸到孩子僵硬的四肢,垂泪而笑。
吃的时候嫌太撑,用的时候怕不够。
玄武青把肉养料铺展得极为匀称,恐怕薄厚不等,造成没法子挽回的后果。
新肉一上身,眼见被融化吸收,陆择洲的身体随即柔软,恢复如初。
最后一口肉吐在太子小腿上,那父子俩再也扛不住,睡着了。
嗉子里空空如也,玄武青如释重负。他转念一想,他们都是凡人,估计问不出什么,甭磨嘴皮子了。
“八亲王,那我就此告辞。”
陆饰汾拦着不让走,说要好好招待他。
我在天庭吃鲜果,喝琼浆,你能用凡间什么珍馐美味招待我?
“此种事还有后续,望你们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经过淬炼重重困难,我终于成仁了。弄了半天,我都忘了怎么摆威风,淡如流水地救活了那孩子,没享受一丝救命恩人的福利。
以命换命,你得意个屁!
玄武捶胸顿足:振波小兄弟,等着赤衡师父给你投个美胎哈。
皇城外的天空瓦蓝瓦蓝,净化提升了飞鸟原本脆弱笨拙的小心灵,我强强强——
宏迫千里传音,约他在皇城附近的一家百姓菜馆见面。
“我知道你每个月三次地偷下凡间吃烟火,为了兄弟情,才没有在师父那里捅刀子。”
“记着师兄的大恩大德,今天为了洽谈工作,我吃你瞧着,弟弟不介意。”
凭嘛。我没有临渊羡鱼的瘾头儿。
“各不打扰为最佳,你吃你的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我回我的天庭享用日月雨露精华餐,然后再碰面。”
干了大事,逞能的资本就来了。玄武回绝得不拖泥带水,又给师弟留足了面子。
相爱相杀,杀的是智慧。
“我劝哥哥还是如约前来为妙,不然你会遗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