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瓜蛋子,你……你鸠占鹊巢,高级神仙等于俗世的地主恶霸,强占民房,奴役民工,还带摧残意识形态。
阎罗恭送着宏迫原地升腾,动作潇洒地穿墙消失,然后就来了忧虑心:天庭所出的祸乱,能不能波及到森罗殿的安全与等级?
能让赤衡真君出面,做如此铺排,史无前例啊!我要是没有防备,大灾难降临,回头打森罗殿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门外传来嘁嘁喳喳的声音,听得人心焦得不行。
他拿出当年为竞选阎罗之位,气吞山河的架势,鲤鱼跃龙门,出现在群龙无首的轴心。
各大判官,鬼使神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夜叉,等等众人聚集在档案管理部的入口处交头接耳着。
“你们不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攒堆儿推诿扯皮,是打算给我点颜色看看吗?”
赤衡的话言犹在耳,在玉帝那儿,我是打工人,在冥府,我成天字号第一大。
“君王,”大判官止住大家的嘈杂,对阎王进谏道,“不管上天庭如何风云变幻,我们永远站在您的身边,永无二心。”
有种,给阎王立忠孝牌坊,此话真假有几分姑且不论,我心房大敞,如沐春风。
“不要乱猜测,玉帝平定天地八方,真有灾祸,地府就是首当其冲。”
这话没错,冥界是妖魔过滤器,成气候的鬼怪都是从他们这里滋养出来的。
大家不说话了,还得头头儿掌控大局,小角色接着跑龙套吧。
“判官,鬼使神差,你们去里面打扫卫生,并开辟出一块安静房间,角角落落给我照顾到了,完毕检查,不合格的重来。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去把家里最好的摆设弄来,搁置房中房的中央。”
判官没有异议,鬼使神差却做了出头鸟。
“王爷,生死簿子上的土落了上千年都平安无事,为何让我几个做轮值清道夫?”
少往我脸上贴金,我可不是王爷,我跟玉帝不沾亲带故。
阎王慢慢悠悠地瞟了瞟鬼使神差,阴晴不定地问:“心里不服?”
被询问者没有回答,眼神里写尽无辜。
我们这个级别的官员,为何要做低三下四的事情,森罗殿又不是没有奴仆。
“不服可以,回家面壁思过,何时想明白了再找我。”
夜叉看笑话看得手舞足蹈,其他都有了差事的诸位,连推带搡地簇拥着鬼使神差匆匆碌碌地撤退。
大判官回头跟阎王交代:“我去解开这几个智障的心理障碍。”
夜叉鬼腆着肚子靠近阎罗,“分配我们的是最重要的工作吧?”
当然,夜叉是冥府的门面,没有你们打鬼捉妖,我的工作成绩要大打折扣。
阎罗微笑着布置作业:“你们挨家挨户去档案管理部的职员府里下通知,相关人员暂时不用到岗,上班等通知。”
绝对难攻克,非我莫属的课题留给左膀右臂去杀青。
夜叉的头“轰”地大了三圈,让鬼使神差打扫卫生还不乐意,更有老多没活儿干的呢。
在地府做文职最没地位,不具备武力值,耍笔杆子有他没他一个样。
夜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了,眼巴巴地瞅着阎王光张着嘴没敢说话。
“你们也不服?”
服,不服就是社死。
夜叉战战兢兢地说:“我就是想替那些文官多句嘴,也给自己积攒阴德,停职还发薪水吗?”
阎罗反唇相讥道:“天庭给冥界每年的拨款定时定量,你还怕我侵吞了财政不成?”
夜叉吓得一哆嗦,我讨什么厌,专拣领导不爱听的说。
“谢谢阎罗君体恤民心。”他给阎王一揖到底,“如果时机合适,请也停我的职,我没意见,就在家中稳坐,决不去外头招摇过市。”
阎王抡起拳头砸过去,“行啊,你把那些生死簿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我就做主养你这个作死的闲人。”
夜叉忙不迭地跑了,劳碌命,巧人是笨人奴,我就老老实实地任命吧。
宏迫没到地府来过,通过刚才那一场,他非常猎奇,很想弄个子丑寅卯出来。再等一等,估摸师父跟师兄办完事自会联系于他。
自带仙气地溜达,各路冥界的官差对陌生男孩敬而远之。不用阎罗放话,能在森罗殿如此明目张胆地游走,来路不简单。
回归原身的玄武青,粘在师父肩头,风雨雷电地走到某地。
宣化镇,民风质朴,物质富裕,离皇城仅有四十余里。
赤衡化妆为贩夫走卒的百姓,头戴竹笠,一只黑色鸟抓在老农的手臂上,来回跳跃。
美丽的清晨,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蜿蜒曲折地伸展,远处有劳动号子唱响。近处水汀,年轻女子用捣衣杵在青石板上洗衣服,垂髫小孩打赤脚戏水。
“师父,这个小娃娃就是我们要找的宣振波?”
一路上,赤衡把陆择洲身体石化的来龙去脉跟玄武青讲了,但省去了张磬淳作妖的桥段。
“是吧。”
真君的语气是肯定的,但底气不足。
“他手里持有拯救太子的药引子,可能么?”
您不明说,我也能猜想到,有邪魅作祟,陆太子才得怪病,跟天真烂漫的小朋友有啥关系?
赤衡极为不满地反问道:“可不可能,你说了算?”
挨了一闷棍的玄武青立马闭嘴,沉默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哔哔:“那个女的是小宣的妈妈吗?”
宣振波华贵的衣裳儿与小妇人的灰布粗衣形成鲜明对比,玄武青话一出口就犹豫了。
他们明显不是一个阶级,我非得胡扯让师父搭理我。
“那是他的乳母梅卉。”
赤衡直盯着宣振波的一举一动,幽幽道。
困意忽然来袭,玄武青居然睡着了。师父是站在一株茂盛的柳树下面的,阴凉有风,好梦异常。
梦中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把他惊醒,睁眼一看,宣振波不见了,他的乳母哭喊着立在水中央,衣服都湿透。
小孩溺水啦,玄武青立刻打起精神,叫道:“师父,快救人。”
赤衡无动于衷,仿佛入定老僧一般不喜不悲。
玄武青不管不顾了,展翅高飞就要去悲恸万分的乳母那里,我会悲天悯人的。
赤衡一把薅住轻盈玲珑的鸟身子,斥责道:“你要违逆天命吗?”
玄武青想要理直气壮地吐槽:见死不救枉为人,再说宣振波还有救治陆择洲的药引子,他若死了,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真君的大拇指刚好卡住玄武青的脖子,他干嘎嘎,不能出声。
梅卉往河深处走,水几乎淹没到腰部她才停下来,捞呀捞,肚子鼓成球的宣振波终于被打捞起。
她抱着孩子趟水过河,回到岸边,宣振波仰卧地上,梅卉给他挤压腹中水。
瞪眼瞅着非专业人士急救溺水儿童,玄武青没脸再看,用翅膀捂上眼睛,只从羽毛的缝隙偷窥。
经过一段时间的无效折腾,宣振波小朋友没有任何反应。
师父啊,您苦哈哈地带我来看一场悲惨邪门的故事,就为了考验飞禽对人类幼子有几分的同情心么?
小的没了,他乳母怎么跟宣家人交代?工作失误,造成小主人罹难?
死不能复生,活的人要给偿命吗?
“请您挽救他的乳母吧!”
就在赤衡真君放手的一刹那,玄武青拼了命吼出了诉求。
“宣振波的父亲是朝廷命官,人性豁达,他不会把乳母怎么样。”
玄武青双翅叉腰,粗声粗气地说:“可是乳母要一生不得安宁,背负骂名啊!”
赤衡被磨得没招,只得跟徒弟交底:“为师给梅卉找个出路还不行。”
“让她出家我不愿意。”
玄武青自觉聪明,想到师父头里。
赤衡狠戳出头鸟,越是万念俱灰越不能遁入空门,那不是把自己逼入绝境么。
“镇远将军府里缺少一个做饭的阿姨,让她去如何?”
玄武青憋住不笑,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感情好,我替乳母谢谢您。
梅卉见宣振波断了呼吸,又怕又急,她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当即晕死过去。
赤衡出手把梅卉扶到大青石旁边靠着,然后在宣振波的小身子前面蹲下去,撸起他的袖子,叫玄武青麻利儿过来。
“乳母就只剩下一口气啦。”
玄武青掀开梅卉的眼皮,他还是不忍心。
倒霉吧,乳母,你有一劫,振波有一难。都没能逃掉。
“再磨叽,陆择洲的身体就快变成石块了。”
赤衡怒了,梅卉死不了,后续还有重要任务依赖她呢。
“药引子在小振波手臂里藏着?”
“对,就用你的喙鹐他胳膊上的肉,可不能真咽下去,都给我保存在嗉子里。”
我是神仙编制,自入了师门就改邪归正,从啖肉到全素餐,中间经历了何止八十一难。
师父你害人不浅啊!我现在背叛师门还来得及吗?
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你们可看清楚了,冤有头债有主,是真君霸王硬上弓,小菜鸡的我打不过他老人家。
“武青,再耗费剩余时间,只能两败俱伤。”赤衡捏着他的脖子放狠话。“他要是元神出窍,肉坏了就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