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遇小故人

走了两步,惊棠回首,便见宴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回看,这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东山匪众经前日一战头目折损大半,喽啰也散了不少。

花惊棠只点了一队精干人手,连携着银朵朵同行。她单手掂了掂掌中长枪,心觉还是这玩意儿轻便趁手,远比大刀合用百倍。

萧恨水本不欲她亲涉险地,却知拦之无礼,只得翻身上马:“我陪你去。”

花惊棠高束马尾,一身劲衬得人明丽飒爽。她不回头,攥紧马缰便行,声线清亮:“不必。”

银朵朵催马紧随身侧,低声问道:“不过山野匪寨,究竟何种人物,竟劳主上亲自前来?”

花惊棠唇角微扬:“哪里是什么狠角色,一小妹罢了。”

东山寨。

小喽啰跌跌撞撞闯进聚义堂,面色慌张,伏地急报:“头儿,大事不好!山下有人又打上来了!”

虎皮交椅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这人单眼罩着玄黑眼罩,余下一只丹凤眼狭长冷厉,淬着满身狠戾。她身形高挑纤细,闻声跃下座椅,身姿轻捷如雀:“又是那断江枪?”

小喽啰连连摇头:“回头儿,领头的是两位女子!”

女子身形骤然僵住。

山脚下,尘沙飞扬。

“就是这。”

花惊棠勒马停蹄,望着寨门口列阵拦路的一众匪寇扬声道:“唤你们头领出来答话。”

阵前一个虬髯大汉闻言暴怒,不答便弯弓搭箭,那寒芒破风直取花惊棠面门。

一箭挑起纷争,两边人马再无半分余地,登时厮杀在一处,兵刃交击之声震天。

惊棠轻啧一声,身形起落如风,一两招便将扑来的几名喽啰尽数放倒。她旋马侧身,对上寨中疾驰而来的领头之人。

看清来人面容,她爽朗一笑:“小青。”

说话间,两支冷箭接踵而至,惊棠身形微侧,轻巧避过,同时将目光细细落在那人身上。

昔日怯生生的小丫头早已长身玉立,身形看起来竟比她还要高了几分,温顺眉眼尽数褪去,只剩清冷倨傲。半边面庞覆着眼罩,这一身黑漆漆穿着,也不负个贼人的名号。

什么打扮,学叛逆了啊。

然后惊棠将视线落在她脖颈的刺青上。

是西境起义首领,蜀耶的专属印记。

花惊棠眸色微变:“你投靠了蜀耶?”

柳青缄口不言,一死死盯着花惊棠,牙关紧绷。她骤然侧身夺过身侧喽啰手中长剑,挺剑来袭惊棠心口。

花惊棠立而翻身下马,抬手轻拍马颈,驱战马退下。脚下一点地面腾空旋身,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刺。

她落稳身形,望着步步紧逼的故人,浅笑道:“旧日相逢不叙别离情分,反倒拔刀相向,未免太过寒心。”

柳青冷声嗤斥:“少废话!”

话音未落,长剑再启杀招,裹挟劲风招招刁钻狠辣,直指要害,全无半分留情之意。

两人你来我往,枪来剑挡,缠斗数个回合,竟是棋逢对手,真真难分高下。

花惊棠几招留手,未曾使出全力;反观柳青每一剑皆奔取命,剑剑锁喉刺心,杀意凛冽刺骨。

一杆枪一柄剑,长短相抗终究不算公允。

惊棠旋腕转枪,精准磕在长剑剑脊之上,借力巧挑,只听铮一声脆响,柳青手中长剑便是力道溃散。紧跟她手腕又弄一撇,长枪也斜拄在地,是弃了兵刃之利。

她抬眼看向面色冰冷的柳青:“兵刃相较不算,你我赤手空拳才公允。今日便瞧瞧,这些年小青的武艺精进至何种地步!”

尘土掀得漫天滚滚,一团黄雾。

柳青见她丢枪只当是托大欺人,一声不吭便扑上来。指尖扣着爪势直掏惊棠面门,招法刁野。

花惊棠沉腰,手腕一翻格开这一抓,顺势拿肘尖往她肋下轻轻一撞。

柳青闷哼一声,身子借势旋开,脚在地上一点,又贴了上来。两人扭在一处,衣襟翻飞,皮肉相撞砰砰作响。

一旁银朵朵按住腰间短刃,被主上使了个眼色不敢贸然上前,只盯着场中动静。

惊棠本想留几分情面,可柳青招招死缠,膝顶,锁喉,折腕…刺头,能下绝手的地方绝不手软。

她心头暗叹,往日躲在身后的小妹早叫世道磨成一头带毒的山豹儿,索性不再一味退让,掌风也沉下拍开柳青的肩头,把人逼退三步。

花惊棠笑得很让人生气:“你看不出来我让着你么?”

柳青踉跄站稳,眼罩外剩下的一只眼烧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额角沁出细汗。她舔了舔被牙咬破的下唇,吐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泥地里:“谁要你让!”

话音未落,又冲过来直往花惊棠怀里撞。惊棠顺势扣住她胳膊,一个过肩摔将人砸进厚土,那尘土轰然腾起。

可柳青也硬气,落地瞬间便蜷腿儿蹬她小腹,逼得人松了手,就地一个翻滚又爬起来,浑身沾满黄泥,模样狼狈着,杀意却又不减。

花惊棠的声音穿过乱纷纷的尘土:“我不问你为何投蜀耶,只是今日一见,你当真就要跟我拼到死?”

柳青不答,低喝一声再扑,两人便又缠作一团,磕碰脆响不断。

有时花惊棠占上风,扣住她脖颈往地上按,临到头却松了劲。再番便是柳青得手,指甲划破花惊棠小臂,一道血线立刻渗出来。

那血一落进黄土,柳青像是更疯了,竟逼得花惊棠也要全心招架。

柳青终于也冷笑出声:“阔别五年,没想到我也能让你流血。”

花惊棠垂眸扫过小臂那道豁开的血口,撇撇嘴,皮肉撕裂的痛感倒很是真切:“我又不是神佛,自然也会流血。”

她抬眼望向面前满身戾气的故人,眉宇间凝着几分费解,语气放缓几分:“小青,我思来想去也不懂你我旧情在前,为何对我积下这般滔天怨气?不妨直说。”

柳青垂落眼眸,一言不发,只周身煞气愈发沉冷。

山下战局早已分出高下,花惊棠带来的二十精锐个个悍勇,将东山残余喽啰打得落花流水,眼看就要清尽残众后收网落幕。

忽闻山头鼓声骤起,脚步声轰轰震彻山坳!

只见山道转角处,黑压压人马层层叠叠,浩荡压下山来,刀甲映日煞气冲天,人数竟达数百之多。

银朵朵登时心头大骇,急声开口:“先前探查明明说匪众折损殆尽……我们只带二十兵马,如何抗衡!”

花惊棠眸光微凛,挑眉望向身前的柳青:“看来不止拳脚功法精进,连城府谋略也长进不少。这般藏拙诱敌,竟连我家萧将都被你瞒了过去!”

话音未落,柳青骤然俯身抄起落地长枪,枪尖儿凝寒,翻身挺枪直刺而来!

这一次花惊棠不躲了,待枪尖将至身前寸许,她倏然出掌稳稳扣住滚烫枪杆,借刺来的力道顺势猛拽。

巨大的冲力骤然拉近两人身形,咫尺之间,花惊棠指尖利落一扯,径直将柳青脸上的玄黑眼罩揭落。

入目一幕,刹那死寂。

那半边精致轮廓之上没有分毫装饰遮掩,只有一道狰狞扭曲的旧疤横亘眼眶……皮肉狰狞翻卷,可怖刺眼。

那只右眼早已空空如也,彻底废去。

花惊棠整个人僵住,眼底的从容散漫尽数褪去,只余震惊。

她从前只当西部起义军人人遮面,或面罩或长巾,皆是部族装束刻意装扮,从未想过,柳青这眼罩根本不是配饰。

这一刻面对柳青捂住空洞眼窝,另只眼底翻涌着彻骨恨意的模样,素来杀伐从容的花主君竟生出几分无措。

她嗓音不自觉放轻:“你到底去了哪,经历了什么?”

柳青抬眼,撞进她带着错愕与怜悯的眼眸里,只觉可笑。于是她便这样陡然放声笑了,满是讥讽:“又在装这副慈悲心肠么?殿下。”

一语落罢,她抬手厉喝!

身后数百伏兵应声而动,蜂拥冲杀上前。漫天箭矢破风而出,密密麻麻如密林垂落,锁死几人周身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银朵朵大步掠来,振臂甩开宽大披风,凌空一挡,硬生生扫开漫天飞箭!她一把拽住怔神的花惊棠,急声催促:“主上!快走,先行撤退!”

花惊棠垂眸扫过身后跟随自己的一众弟兄,毫无犹豫便翻身上马。五指紧握缰绳沉声号令,带着二十精锐策马疾驰,烟尘滚滚,转身突围。

身后马蹄疾响,柳青翻身上马,策马紧追,风声裹着她冰冷的声音穿透尘雾:“来了东山,还想全身而退?殿下,你从前可没有这般瞻前顾后的样子。”

风猎猎掀动衣袍鬃毛,花惊棠策马奔行,却也无半分慌乱惊险:“我孤身一人自然敢无所顾忌。可今日身边皆是手足兄弟姐妹,岂能为一己私怨连累着人陪我受罪?”

短短一句,如风贯耳。

身后疾驰追赶的柳青身形骤然一滞,胯下骏马脚步微顿,被甩开来。望着前方那抹绝尘而去的飒爽红影,风卷乱发掩去眼底翻涌。

柳青咬碎牙关喃喃:“你倒学会体贴麾下了,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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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枪剑难抵旧时怨,揭巾方见一目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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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个竹马当娇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