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你会装可怜

小楚花主君的御用医士面色严肃,气势汹汹,但总感觉没什么威严。

无他,惟太矮而已。

此乃一小娃娃,年方十二,唤作虎三豆,人皆叫他小豆子。

莫瞧他年纪小便轻看一头:此乃大名鼎鼎隐世老神医关门弟子,自落草便浸在药经丹道里学医术。除那诡绝九毒花毒束手无策,余下大小病症,经他一眼一摸,立刻料理妥当。

小豆子挽着一对包子头,两团高原红常挂脸上,瞧着甚是讨喜。

他在榻边围着宴清捣腾半晌,方才转首对花惊棠道:“主上,他果真是药引!原只当是古籍里的传说,不想世间真有这等事。”

花惊棠问那最要紧一桩:“虽说什么百毒不侵……可若是把剧毒溶入他血脉里头,当真不会死吗?”

小豆子答道:“是真的。只是他要受那中毒之人一般的蚀骨苦楚,许久方能消歇……但如此一来,军师大人便有救了!”

花惊棠淡定:“哦。”

他平日一副弱不禁风模样,方才握剑之时竟那般狠力,手掌一道极深极深的口子,触目惊心。

小豆子去拿止血的药,她便独自立于床边继续静静看宴清。

这人睁眸时已是风华照人,闭了眼更似谪仙一般。

花惊棠不得不承认,宴清生得一副好皮囊。这皮囊昔日朝夕相对,原该看久生厌,可一别五载相见寥寥,再瞧着反倒生出几分新鲜。

她身侧往来尽是赳赳武夫,便是文臣至多也算清秀,从无一人似他这般,美如画卷,望之便生楚楚可怜态。

可怜?可惜,可笑。

他素衣染血,如梅绽雪间……由是观之,宴清便是这雪中佳人。愚笨几分,怯懦几分,也由他去啊,此人原只一副好看的用处。

不必踏残尸流血河,只静立在那就好。

花惊棠弯唇,指尖轻轻勾了宴清的耳廓。这人身子一颤,耳根霎时烧得通红。

她不停手,兀自逗弄。他方才缓缓掀开眼,一副全然无辜模样,喃喃道:“咦,我怎么在床上?”

她眉梢一挑,直接戳破:“你可知你睡熟之时,呼吸断不会这般匀净。”

宴清依旧装痴:“是吗?”

惊棠指尖犹自流连他耳际,轻轻撩拨,暖意顺着耳廓直往心底钻去。周遭悄无声息,帐中香雾萦绕,气氛渐缠得暧昧难明。

娇郎衣襟松敞,雪色肌肤微露,一双眼波如水,眉尖眼底漫上点点绯色,似春霞落于远山,羞意盈染,欲藏还露。

好风景。

然后下一刻,花惊棠一把狠狠揪住他耳朵。

宴清吃痛,连声讨饶:“哎,轻些!我方才受过伤!”

花惊棠攥着不放:“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耳朵。才把你搁床上我便瞧懂了,本想看看你几时识趣自己爬起来,怎料你竟装个没完!”

一番数落过后,当朝首辅大人乖巧地跪坐于床,似乎受了天大的冤屈。

花惊棠见他这般模样,一腔火气也消了大半,冷哼一声:“念在你肯舍身救阿昭,我便不再想着取你性命。”

宴清那副委屈情态,活似受了欺的小夫郎:“我都已是你的人了,你竟还存着取我性命的心思。”

花惊棠懒得理他。

他垂头不再言语,把伤口露出来,撇撇嘴:“我痛。”

痛你个头啊!见他凑过来,惊棠又要去敲他。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小豆子一声唤:“主上,药至矣!”

这童子投效尚不足一载,平素也不曾遇什么要紧场面,尊卑礼法原是不甚熟稔。

只是这些都不妨事,要紧的是……这二人离得好近!

主君正要碰那男子的头,而那男子脸上神情也怎么看怎么看可疑!

哎呀,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小豆子一张小脸唰地烧得通红。可他自认是个守正小君子,当即绷起脸,气鼓鼓一句:“主上,萧将军也负伤了!”

没头没尾一句话,弄的花惊棠很不理解:“哦,怎么了?”

见主上一点也不着急,小豆子被噎了一下,顿时替萧恨水不平。

这个怪男人举着个手就说疼,人家萧将军前日剿流寇手臂可是被砍了一刀!况且在他的心里,萧将军才是唯一能配得上主上的男人!

小豆子义愤填膺:“伤得很重很重!”

花惊棠不解:“我回来的时候见他好好的。“

小豆子:“只是因为萧将军很坚强而已,他手臂上血淋淋一条呢。”

花惊棠更莫名其妙了:“他上战场,受伤不是很正常吗?你没给他包扎吗?“

小豆子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见他半天憋不出个所以然来,宴清可谓是得意洋洋。

瞧瞧瞧瞧,看看你们主上更关心谁吧!

没想到还没嚣张三秒,花惊棠很自然地站起来,往外走了。

宴清叫住她:“惊棠去哪?”

花惊棠侧首,轻蔑地看看他:“我去哪还要和你报备?”

宴清一顿:“……我以为你会关心我。”

花主君乐了:“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些,要不是因为你救了阿昭,你现在已经没命了。”她转身继续走,临走前说道:“还有,别叫我惊棠,那不是你该叫的。”

宴清垂眸,小声地唤了一声主上。

凉亭之中。

花昭正与萧恨水对弈。他摇着折扇笑意盈盈道:“萧将瞧着心气不宁。”

萧恨水淡淡斜睨一眼:“并无,你且专心落子。”

花昭折扇一振,指尖轻碰一枚白子。

竟让对面人落得个死局。

“不愧是阿弟。”

身后飘来一声轻笑。

萧恨水抿了一下唇,转头便见花惊棠换了一身爽利红衣。身后秋风卷地,金叶纷落如碎金淌淌,将她衬得明媚似骄阳烈影,灼得他一瞬心神微晃。

惊棠只兴致勃勃瞅着棋盘:“安玉,你也忒不专心!才走得几步便叫人逼到绝路。”

萧恨水神情复了淡然:“本就不擅此道。”

待到重开一局,花昭倒是识趣悄悄溜了,对面执子之人换成了花惊棠。

萧恨水开门见山:“你决意留他,是不是?”

花惊棠知他说的是谁,微微一笑:“怎的要来责问我?”

她落下一子,抬眼望着面前这人。

帐下除却花昭,便数萧恨水最……怎么形容?

名为君臣,更胜知己。说是知己,又近乎家人。说是家人,又不似阿昭那般。普天之下除了萧恨水无人敢唤她长宁,也唯有她敢叫一声萧恨水的小字。

只是素来再如何,萧恨水从不会越君臣分寸,妄加干预她决断,今日这般倒是头一遭。

萧恨水也省得越界,口气软了几分:“此人不该留。”

花惊棠接了他一子:“可他救了阿昭。”

萧恨水已无心对弈,蹙着眉看她:“你在心软?这可不像你。”方才一番情由他尽已知晓,便把心底顾虑托出,“你我刻骨之仇,首推燕风。但凡投靠那贼的,本该一体看待,何况于你,他本就是叛贼……叛徒,难道不该最叫人厌弃。”

花惊棠还是很平静,他只得再道:“长宁,莫非只因为他是药引?但那是宴家的事,原与我们无干。”

花惊棠垂眸,心头也这样翻起一些旧事。

比如死在面前的父皇母后,皇兄。比如烽烟里血染的疆场,一个个背主逃去的旧部。

她揉了揉眉心:“也罢,细想原也没有留他的道理。待十日后取了血药救得阿昭,便把他遣去蛮荒之地。”

见萧恨水犹有话要说,花惊棠一笑:“安玉,这是最后一回容你扰我的决断。他已构不成什么威胁,能做首辅也不是真有盖世本事,不过仗着宴家根基罢了,我晓得他。”

她叹口气,落下最后一子:“我不愿亲手杀一个救我手足的人。”

是平局。萧恨水知道她在给他台阶下。

花惊棠低首,后半句不曾出口。

况且他也救过她啊。

她打了个哈欠,只觉这周遭无趣。忽记起小豆子方才那番话,便随口问道:“你负伤了?”

萧恨水没料到她忽然问起这个,怔怔后心底登时一软:“……不过一点小伤。东山不知何时纠集了一干亡命之徒,在山头占寨立府,下山便烧杀掳掠。这几日我已剿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头领一并待清算。”

这话倒叫花惊棠略感意外:“听来倒是有些能耐,须得早早除尽才是。那为首的是哪个?”

萧恨水闻言,一时踌躇难言。

花惊棠蹙起眉,定定望着他,他方才无可奈何低声答道:“柳青。”

这一回,花惊棠当真惊住了。半晌,她才轻轻一笑:“那明日我亲自去剿她。”

说起这柳青,原是她幼时身边侍女,因根骨不凡颇有天分才被挑了出来。只是花惊棠自小就不喜奴仆伺候,不曾留她做侍婢,只叫她做个陪武小伴当。

记忆里那小丫头,素来黏着她,一副怯生生软叽叽模样,怎的一朝竟做了贼首流寇?真是奇了。

不意近来尽遇些个旧识,且皆对立着。花惊棠心道,此或所谓欲成大事者,必先磨炼心魄。

归旧居,床榻轩软,炉香袅袅,是夜安寝。

次日一早开门,便见一人立在门边打瞌睡,听得声响立刻挺直身子。

宴清不好意思地垂头:“惊……主上,您醒了。”

花惊棠眉梢一挑:“又演哪一出?”

宴孔雀今日衣饰清雅,低声道:“奴替您更衣。”

花惊棠心里直觉此人真有意思。

其一,她早已洗漱更衣完毕,一身装束端端正正,他怎好意思红着脸说出这话?其二,这可是宴清!宴清诶,竟肯自称为奴?

好啊,卧薪尝胆的把戏。照这般势头演下去,莫不是待色诱成了,半夜便摸来取她首级。

她左思右想,终究不曾回绝,想来这厮也是鼓了好大一番勇气。

索性只当不曾听见,抬步径自去了。

宴清余语哽喉,心顿碎满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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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你会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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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个竹马当娇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