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过,二十余年的光阴宛若指缝里溜走的沙,一幕幕飞速闪回。
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
“唉。”
一声深远的叹息在我识海内响起,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意识被一股力量重新拉扯回来。
“呼!”
我猝然睁眼,喘息着坐直了身子。
胸前那个贯穿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眼前已不是那个荒芜的沙漠,而是一处浸在薄雾中的楼阁。
楚慈呢?金粟呢?
为何现在只我一人?
“可怜人。”
一道清越却又沧桑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循声看去,只见一抹身影剥开白雾,缓缓走来。
他一袭青丝如瀑泻下,容貌秾丽,双眸含愁,让人只想抚平他眉间那点褶皱。
“晚辈平雀,见过前辈。”
我明白自己身上那足以夺取我性命的伤怕就是他治愈的,于我而言,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在救我自己罢了。”他自嘲道。
“前辈这话的意思是?”
他见我一脸不解,轻笑道,“你可知我为何救你?”
“我名衡落,千年前曾是西亚族族长之子,我族之人皆为天生炉鼎,额间印有一点红印不可抹除,而我们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之处便在于能炼化灵气转渡他人。”
至此我才明白为何他会救我,原来……
“那些修士贪婪卑劣,我族被其掠杀,我因额间无红印而逃过一劫,被他所救。”
他是?
衡落笑着摇头:“我曾以为他是特别的,我们一同修炼,也曾是一对神仙眷侣。”
“只是登天梯断,他修为再难更进一步,于是……”
未尽之语淹没在他平静无波的眼里,他俯身牵起我的手,“你们所踏入的这片荒漠,便是我爆体而亡留下的痕迹,我与他同归于尽,你现在所看到的我,不过是一缕不甘的残念。”
光阴如梭,过去的苦痛却不能就这样抹去,我看着他像叙述旁人的经历一样揭开自己的过去,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你叫平雀是吧?”
“是。”
“同为炉鼎,你的血唤醒了我这一缕残念,一晃千年,世道仍是如此不公,我曾炼过一枚丹药,只要吃下它,前缘尽断,你的炉鼎之身也将被破除。”
“只是……”
他迟疑道:“此丹要想彻底炼成,还缺一味药引。”
我被这从天而降的机遇砸得头晕眼花,听了这话,连忙问他:“前辈所说的药引是?”
“心头血。”
“要取真心待你之人的心头血,且要取够七七四十九天。”
衡落手指轻点我额间,一点白光从眉心钻进我心口,似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点温热安置在了我体内。
“那枚丹药已经放进了你的心脏,你只需饮够心头血,前尘便与你再无瓜葛,但此事有违天意,就算炉鼎身破,你也无法修炼,只能以凡人之躯存活在这世间,你若是不想,这丹药放着也能温养你的身体,好让你能少些苦楚。”
“平雀,做与不做,只在于你。”
我捂着胸口,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
衡落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怨憎会,爱别离,死生困苦,人这一生啊,不过浮云罢了......”
“前辈!”
“此处留下了不少我生前所得的典籍秘宝,你且拿去吧......”
他的声音也跟着逐渐消散,弹指间楼阁碎裂,天空逐渐扭曲,我最后对着衡落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晚辈平雀,多谢前辈赐宝!”
再睁眼,我已恢复了意识,人还被楚慈抱在怀里。
“平雀......”
他嗓音颤抖,我想看看他的脸,却先被他的泪打湿了衣襟。
“你......”
楚慈的手也在发抖,“你这个蠢货......”
“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落下来......我需要你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了......”
我茫然地看着漆黑的洞窟,低头就是楚慈的发顶,“你抱得我太紧了......”
他迅速坐直了身,把我也扶正了,焦急地一边伸手摸我的伤口一边询问:“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吗?刚刚你昏过去的时候突然全身泛着白光,我看着你的伤口慢慢好的,还给你喂了药,你是哪里还疼吗?”
“我刚刚应该是得了这洞府主人的机遇。”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才发现其实楚慈比我要更狼狈,毕竟我的伤已经被治好了,他的可是实打实还在的,“所以已经不疼了。”
“只是你刚刚抱得我有点紧。”
楚慈沉默了几秒,嗓音变得沙哑:“抱歉。”
“你的伤......”
“一点皮外伤罢了。”
“可是那□□金蝎的尾针不是带毒吗,你有没有中毒?”
“那毒针......”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太疼,“都被你挡了。”
“呃......”
我耳尖地听见另一道虚弱的呻吟,连忙扶墙站了起来。
“金粟?”
“哥哥......”
我快步往那人身边赶去,差点被崎岖不平的路面绊倒。
“你还好吧!”
我想扶他坐起来,却摸到了一手的血。
“不好。”
金粟小声说:“特别疼,哥哥你都没有想起过我。”
“我......”
我抿了抿嘴,无可辩驳:“对不起。”
洞窟霎时间亮了起来,是楚慈拿出了盏火烛。
“你抱抱我。”
“嗯。”
借着光亮,我半拖半抱地把他扶了起来。
“你伤到哪了?”
“胳膊,还有脸......”
他倚在我肩头,语气很是不安:“我变丑了是不是?”
我偏头去看他的脸,那儿确实有道不浅的伤口,从左脸一直延伸到眉毛。
“不丑。”
看他这样我也心疼,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把他脸上那道伤口周围的尘土擦拭干净,“我带了不少药,里头就有治外伤的,你......”
“朔琢知道你就这样随便把药给别人用吗?”
楚慈打断我的话,丢下一句后就绕过我们往洞窟深处走。
我一下子噎住了,想起上次朔琢生气的情景,一时间确实不敢把药拿出来。
“没事的哥哥,我有不少长老给的药呢,就是现在有点疼,你亲......”
“平雀。”
楚慈侧头冷声道:“还不快过来,你要和他在那站到什么时候,他应该没有残废吧?”
这话恶意满满,金粟听了小脸紧绷,眼神透漏出几分杀意,我连忙安抚:“我慢慢扶你过去,先把治外伤的药拿出来吧,我先帮你上药。”
“不用了。”
他对我扯出抹笑,“只是小伤罢了,哥哥我可以的。”
我已经知道了金粟的真实身份,觉得他既然都说是“小伤”了那大抵就是没什么事的,也就放下了心,只是怕他还站不稳,仍用手扶着。
就这点说话的工夫,楚慈已然走出了一丈远,身影快淹没在了黑暗里,我叹了口气,对这两人恶劣的关系颇感头疼。
楚慈:不要脸
金粟:好想打他
平雀:头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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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