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洞中一直等到金粟能够恢复人形以后才离开,在和其他弟子汇合之前我们先被楚慈找到了。
“平雀!”
想来这几日他在秘境里经历了不少,我们碰面的时候他全然没有仙门大弟子的风姿,倒像个疯子。
“你!”
楚慈咬着牙,眼睛红得吓人,我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他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整个身子猛地颤了一下,随即大步冲上来,用快要捏碎我肩骨的力道把我紧紧扣在怀里。
“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辨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感,只觉得自己被抱得喘不过气。
“楚师兄请自重。”
金粟冷冰冰地拽开他要抚上我后脑的右手,我也反应过来了,伸手推开了他。
“还有人看着......”
我示意楚慈身后还有几位弟子,楚慈粗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没再抱我,而是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边,语气狠戾:“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去哪了。”
“无相把我落在林中,我就碰到了妖兽,破了他给我设的结界,正巧金粟经过,就把我救走了。他受了点伤,我们这几日一直在山洞里修养。”
“那个废物,我就知道他要坏事。”
楚慈睨了金粟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就这样跟着你们不会拖你们后腿吗?不然还是把我送出去吧,如果不是金粟,我那会儿可能……”
“闭嘴!”
楚慈不走了:“别让我从你口中听到那个字。”
另外几名弟子对视一眼,上前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平雀你可不知道这几日楚师兄有多辛苦,又要找你又要处理我们路上碰到的妖兽,你可不要再跟他置气了。”
“是啊,你好好跟着我们,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我被说得窘迫,不再讲话,楚慈这才重新迈动脚步。
金粟看了我们一眼,笑嘻嘻地凑近弟子堆里问起这几日的事:“师哥师姐们这几日都打过什么妖兽?”
“那可多了,你见过人的拳头那般大的玄蜂吗?还有从地底下潮水一般涌来的巨石鼠,这种秘境外的小妖兽在此地得灵气灌溉,能长成外界的几倍大,你可不知道我们这几日有多惨。”
“唉,要不是有楚师兄在,我们肯定撑不过来。”
“那大家现在是要去哪里呢?”
“找秘宝呗,一个宗门的聚在一起总比分散开被其他人趁火打劫来的强。”
“我们路上跟无相长老他们曾经碰到过,听那几个人说他们刚进来就因为人数比不上清流宗的人而被抢了紫岩羊的角,那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抓住割下的。”
说到这,弟子们很明显情绪不佳,“幸云和夏涛还被他们灭口了。”
“等我们出去,定要上报长老,让他们为我们做主!”
我内心百感交集,修仙界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但我却不怎么碰到过,听他们这样说,应该就是我和无相刚进来时碰到的那场打斗。
无相……
他是腾蛇,哪怕是秘境里都不一定有人能打过他,想来不会受什么伤。
只是我不告而别,不知道再见他时他会不会信我这般说辞。
“师兄你看!”
我和楚慈落在队尾,走在前面的弟子突然叫唤起来,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了一处界碑。
界碑上的文字晦涩难辨,已经被岁月斑驳了痕迹,而在界碑之后再走几步,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这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看着不像是人族的文字。”
“既入死地,生门难寻。”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是西亚族的文字,我曾在典籍上看到过,一些简单的文字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即使听了这话,楚慈仍没有收回视线,“你当初日日去藏书阁就是为了看这些东西吗?”
我沉默地避开他的眼神,过了几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嗯,打发时间罢了。”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弟子们看向楚慈,等待他的回答。
里面不乏期待的眼神,富贵险中求,秘境中越是凶险的地方,越是有大机缘,在场的弟子们内心其实都是想去看一看的。
“既然来了,那就先进去看看。”
楚慈立刻下了决定,于是我们一行人踏过那界碑,在越过界碑时被热气扑了满面。
“这,这怎么这么热!”
那界碑应该是被人设了结界,在结界外气候如常,但只要踏过界碑,便是酷热难耐的高温,楚慈命众人在身上贴了能阻隔热气的符咒,但是收效甚微,最后只能用灵力维持一个小结界来抵挡恶劣气温。
但是此处绝境灵气也比界碑外要稀薄,灵气无法得到有效补充,不过一个时辰,队伍里已有人气喘得快不能走路了。
“我们这样下去还要走多久?”
“是啊,这儿除了沙子只有沙子,走了这么久甚至连活物都不曾见过。”
“哥哥你怎么样?”
金粟凑到我身边小声说:“我刚刚感应过了,这里方圆百里都无植被生长,怕是也无水源,现在赶回界碑那里还来得及。”
“这怎么行,你不是......”
我余光看了眼身旁目不斜视的楚慈,耳语道:“这种绝境往往有灵植异宝,说不准你要的灵植这儿就有。”
“但是......”
金粟面上隐隐透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安,但是想到重塑金素肉身需要的那些东西,也不想就这样让步。
“停。”
就在我们两人僵持不下时,楚慈突然神色严肃地停下了脚步,金粟在那瞬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做出了战备的姿态。
“戒备!”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弟子被沙下突然冒出的尖刺贯穿了身子,鲜血喷洒下来,却在接触沙子时,立刻消失殆尽,沙地仿若有生命般起伏呼吸,另外两名弟子慌乱地后退,楚慈在那瞬间立刻抱起我想要腾空跃起,却不料身后一根触足狠狠地拍打下来,就算他反应迅速及时用剑阻挡,也被震得下陷一尺,小腿被沙地吞没,居然不能立即拔出。
“带他走!”
他对已然唤出藤蔓的金粟大吼,随即将我用力甩了过去。
至此我才见到那袭击我们的怪物的真面目,那居然是一只身长百米的金色巨蝎,因为一直藏在地底,且颜色与沙子相近,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踏入了它的领地。
“□□金蝎!”
“怎么会是它!”
我曾听过这蝎名号,它只在无人问津的荒漠中生存,性格暴虐,领地意识极强,尾部尖刺含剧毒,发起狠来能破穿修士体内的那颗金丹,而我们面前这只□□金蝎,很明显要比外界的那些要大上十倍不止,那根尖刺怕是连元婴修士的身体都能刺穿,楚慈怎么可能打得过它!
短短几秒,另外两名弟子一个已被钳子拦腰斩断,另一个则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我被金粟用藤蔓护住,稳稳托在他身后,正被他带着往外逃。
我看见楚慈手中剑光闪烁,从天竖劈下来时撞上□□金蝎坚硬的甲壳,发出尖利刺耳的脆响,但巨蝎动作没有任何停滞,蝎钳带着黄沙扫来,我睁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喊:“楚慈!”
黄沙飞扬,遮住了我看向他的视线,我看向金粟,急声哀求道:“金粟,我们想办法带他走吧,我不能……”
“不,我不会回去的。”
他速度加快,语气不容置疑,“你忘了他做的那些事了吗?他那样欺你辱你,你还要救他?”
“那是我欠他的!”
我使劲挣出藤蔓,攀住金粟的臂膀:“我在山中待了多久他就护了我多久,金粟,算我求你,你帮我救他一命,从此我和他两清,等找到那些东西,我一定和你走,他至少不能就这样死了!”
金粟眼含血色,似怒似怨:“那你就没想过我们这样回去也会死吗!”
我愣住了,但是回头便是楚慈愈加渺小的身影,我一咬牙,对他说:“那你给我几张符箓,我自己去救!”
金粟的眼神越发冷硬,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腾身跃起,藤蔓带上了主人的情绪,拽得我腰疼,我只攥紧无相给我的那把匕首,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楚慈小心!”
快要抵达时我看见□□金蝎的尾巴已然高高竖起,楚慈半跪在地上,衣衫在打斗中碎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力挣开金粟缠绕在我身上的藤蔓,从空中一跃而下。
“哥哥!”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我听到金粟惊慌的喊声,但我一点也不怕,若是能这样还楚慈一命,我也不算亏欠他太多。
身后蝎尾逼近,在我被楚慈稳稳接到怀里时,它就这样刺穿了我的身体。
“平雀!”
“噗!”
鲜血撒了他满身满地,霎时间,以我们为中心的沙土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我感觉到那尖刺好似被什么裹挟着强硬地从我身后拔出,一道光柱穿破地面直射向云霄。
但是没人去管那异象,我看到楚慈满脸是血,失语般望着我,眼泪从他眼角滚落下来,砸在我被刺穿的心口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楚……”
我呕着血,喉间腥甜,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软趴趴地伏在楚慈身上,视线越来越模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平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