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秋末。
偌大的月梧宫前门可罗雀，只有三两宫女在边扫落叶边小声聊天。
“这宫里真是一天一个样，那宜贵妃受宠时多么招摇，如今怕是再难翻身了。”
“那十二皇子又要被送走了吧？这都是他第三个养母了吧？”
“你说这十二皇子的命格会不会……不然怎么跟谁谁失宠啊？”
“唉，毕竟只是个孩子，生母又走得早，也怪可怜的。”
隔着厚厚的宫墙，小莫臣听不到外面的议论，只能听到宜贵妃打骂下人的刺耳声音。
他小跑着绕到后墙角落，那里有个窄小的狗洞，大黄正守在洞口。
“乖，不要叫。”他给大黄喂了一块骨头，然后轻车熟路地爬了出去。
他怕晚一步就会从那女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叫莫臣的时候，很不好听。
小莫臣一路小跑到花房，去找他的玩伴：几个宫人的孩子。
“十二殿下，你又不上学，怎么才来？”
“我不上学，但父皇让我学舞。”
“不用上学真好呀，我看其他殿下都要上学呢。看来陛下最宠爱的是你。”
“……算是吧。”小莫臣懵懂地眨了眨眼，但没有点头。
他看到男孩们人手一个白玉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道：“这个，你们还有吗？我也想吃。”
一个男孩忙一扭身护好怀里的食盒：“你宫里没有吗？还管我们要。”
小莫臣直勾勾地盯着那晶莹洁白的糕点：“有，但我吃不到。”
“那也不行，这可是我娘亲为淑妃娘娘受刑换来的。”
男孩虽然不松口，但是眼神躲闪，不敢看小莫臣的眼睛。
他眼睛生的好看，眼神清澈直白。
但这样一双眼在一张娃娃脸上，不含笑意时，总让人不敢冒犯。
“算了，给你吃一块也行，但你得拿金银珠玉来换。”男孩终于泄了气。
小莫臣低头在身上掏了掏，只掏出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手掌般大，光泽温润，雕刻精致。
他没有多看一眼，就摔到了地上。
玉碎琳琅。
男孩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以为是他生气了。
但他面色不变，只是蹲下把碎玉一块一块捡到手心，边捡边数。
“一共八块，可以换八个。”他捧着碎玉递给抱着食盒的男孩。
碎玉棱角锋利，他指缝间还往下滴着血。
男孩把一整个食盒都给了他，并拉着同伴们作鸟兽散。
于是在小孩们口中，李莫臣从“漂亮”变成了“漂亮得像妖怪”。
小莫臣吃完了一整盒白玉糕，发现自己没有玩伴了，也再找不到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