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娘亲,春日宴,是什么意思呀?”
刚识字的小男孩坐在女人怀里,用胖圆的小手指着纸上新鲜的墨迹,奶声奶气地问道。
女人看到那三个字,鼻尖颤了颤,刚要答,被进来通报的宫女打断了。
“娘娘,太后请您过去,不用带着小殿下。”
女人温柔地把男孩放下,收拾好衣冠,匆匆走了出去。
等到了太后宫中,茶盏已经备好,女人熟练地行礼坐下了。
太后道:“琦儿,哀家听闻岁岁已经开始识字了,可真是聪颖。”
赵琦抿了口茶,几年岁月过去,仍能从她眉眼看出当初那个跪在殿上为自己搏生路的赵贵人。
“蒙太后与陛下不杀之恩。”
太后这几年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她坐不直,只能扶着凤首把手,慢声道:“哀家想让你带着岁岁搬到哀家宫中。”
赵琦默了默,她知道太后的意思。
李莫臣自即位后日日饮酒,不理政务,醉了还会肆意杀人,宫中人人自危。
但她到底在王府中住过一段时间,心中有个困惑,便问了出来:“陛下饮酒不是从不会醉么?”
太后深深嗑了两声,道:“他之前没喝过石榴酒。”
赵琦知道,石榴酒是苏春宴爱喝的。
她沉思片刻,跪了下去:“太后,您庇佑我们母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陛下对我们也有恩,我不忍见他如此,恳请太后准我去探望陛下。”
太后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皇帝的寝殿,门外侍奉的人却只有两个。这两个还生怕被叫进去伺候,唯恐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颜,死是一瞬间的事。
赵琦走进殿里,便闻到了浓浓的石榴酒味,甜腻得让人发晕。
殿中软榻上瘫坐着一个人,酒气绕着他,成了某种梦境的铺设。
赵琦愣在了原地。她看过那双眼睛,笑时万物失色,怒时天雷噤声,唯独没见过这样,失了焦,丢了神。像一块美玉被砸碎在地,裂痕处还沾着血。
后来赵琦不记得怎么从那殿里出来的,好像是被他斥了,也好像是见他哭了。
总之,她收起了那首《春日宴》,再也没同岁岁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