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铭看也没看苏春宴手中的剑,中气十足地说道:“苏大人目无王法,火烧后宫,挟持十二殿下,还不认罪!”
苏春宴冷笑一声:“容铭,你无召进京,更是罪不容诛。”
容铭从袖中掏出密旨,高高举起:“我奉先帝密旨,诛杀乱臣苏春宴。”
李莫臣垂眸按住了苏春宴拿刀的手,问道:“密旨上还写了什么?”
容铭被他看得一愣,恍惚间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进御书房献舞的少年。
李莫臣又问了一遍:“我问,先帝密旨上还写了什么?”
容铭声量弱了些,答道:“立十二皇子为新君。”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李莫臣只觉得脚底疼。
“容铭,我若即位,第一个杀你。”
“陛下能杀我,却杀不尽这天下想让苏春宴死的千千万万百姓。”
“你怎知我杀不完?你们逼着我即位,我第一个杀容妃旧人……”
容铭脸色一黑。
苏春宴立马打断道:“陛下酒醉了,快扶他下去醒酒。”
李莫臣皱眉望向苏春宴,对方却只是回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苏春宴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太后仍未出现,说明他们都败了。他们争了半世,自以为逃脱了先帝的控制,然而最后关头兵权旁落,仍是落回了先帝手中,太过讽刺。
李莫臣被苏春宴支开,转头就去找了太后。
他一阶一阶,跑着登上了水天阁,发冠都松散了。
太后坐在软榻上,水天阁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清风在狭小的阁内兜圈,一遍又一遍拂过她膝上躺着的、已没了气息的小皇帝。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头:李莫臣大口喘着气,发冠滚落到了地上,长发披散,面色苍白。
恍惚间,她还以为回到了二十年前某个平凡的下午,容妃贪玩,跑上了水天阁来找她。
但是膝上死人的重量是那么真实。
她张了张口,唤道:“陛下。”
李莫臣理了理头发,唤的却是:“静娘娘。”
太后从这声中听出了十二分的恳求,回忆涌上心头,下起了雨。
她叹了口气,连带着声音都苍老了许多,唤了声:“景安。”
李莫臣心下一震,但并不想陷入太深,他不是来叙旧的:“求您救下阿宴。”
太后自嘲地笑了笑,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捋了捋膝上皇孙的额发:“你看我能救得下谁?”
李莫臣看了眼那具尸体,垂下了头:“只要您能救下阿宴,我愿代替他继续奉您为太后。”
他接着抬头看向她:“若您真的惦念着容妃,就请帮我。”
太后深深地看着他,眼底忽地湿润了,她颤声吼道:“正因我惦念着容妃,才不想让你即位!”
阁内静寂,显得这一声更加撕裂。
“你当了皇帝,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失了心。”
“谁坐到那个位置上都会变的。景安,你和你母妃太像,连爱一个人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我见过她绕着篝火肆意起舞,头上没有那么多沉重的首饰,所以长发被晚风梳顺,被月光一遍又一遍吻过。”
“可是后来呢?她的舞被关进了那扇小小的宫门里,变成了那个男人的私有。她爱那个男人时的眼神,我厌恶极了。”
她看着李莫臣:眉眼低垂,睫毛轻颤。终是狠心道:“所以景安,我不会帮你。”
李莫臣没说一句道别,转身就走了。他还拔走了门边的一把刀。
无论是先帝还是容妃旧人,他都恨得要命。这些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像一道道枷锁,扯着他跳舞,还捆住了他的爱人。
他决定亲手斩断这些枷锁,哪怕被万人唾骂,城墙行刑,堕入地狱。
只是他忘记了,他和那个人,向来是极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