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4 重回老宅之日

好不容易把顾望朔哄睡着,何也从病房里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宋甯走上前,紧张地询问,“他还好吗?”

“暂时没事。”

何也冷冷地瞥一眼宋甯,并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我现在只关心,我们的交易是否还有效。”

“当然。只要小朔的病能好,我和他外公从此不会再过问你们俩的事。”

宋甯咬着唇,低声回答。

“在他生病期间,我会帮他处理工作,至于宋氏建筑跟月禾新材合并的事……”

说到这里,何也顿了顿,一时有些拿不准,“如果你们想拿走,就接着注资加股,我不拦着。但如果你们真准备把宋氏建筑并进来,我要给它改名,不管是改成月禾还是什么其他的,总之不会再顶着宋氏的名头。”

“……你看着办吧。”

宋甯叹息一声,疲惫地坐到走廊上冰冷的铁质联排椅上,“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你的能力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些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

她老了,争不动了。

争斗来争斗去,争斗到最后,把儿子都差点弄没了,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呢?

从前她不愿向那个毛头小子低头,不过是不忿对方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而她就得拼尽全力地去证明自己。

现在想想,为了区区一个董事长的位子,这么多年以来,她不仅把自己折磨得够呛,还把儿子弄成了这样,到头来可谓是一无所获。

再说顾望朔跟何也在一起这件事,看开了也没什么,她儿子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喜欢男人吗,又不是犯法。

更何况顾望朔看上的不是别人,是连她自己都有几分欣赏的何也,假如何也是个女人,她肯定二话不说认下这个儿媳妇。

其实,男的女的,到底有什么干系呢?

过去生出的那些无谓争执,仅因为她放不下心里的偏见而已。

但在儿子的生死面前,那些偏见显得分外可笑,人都没了,还计较所谓的“脸面”和“体统”做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道理非要把活生生的人框进一个死物中彻底困死。

“我看着办?你确定?”

何也扬起眉毛,有点意外宋甯的反应。

她从前,不是最在乎宋氏的大权和集团的利益吗?如今怎么忽然转了性,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一个外人做决断。

“我确定。”

宋甯阖眼,向后仰倒靠在墙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力的气息。

认识宋甯这些年,何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颓废。

宋甯一直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周围的下属都甚少见到她疲累的样子,别说何也,就连顾望朔也没见过看到她脆弱无力的一面。

不过,现在的宋甯是彻底摆烂了,她这是预备做一个甩手掌柜,把所有这些烂摊子都扔给小辈去烦心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现在都命悬一线了,她还有什么精力去管宋氏的事情,不如就成全了宋晚成,水到渠成地把整个集团让给他,她倒也乐得清闲。

“好。”

何也答应下来,最后瞥一眼在短短几天内像是老了十岁的宋甯,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是顾望朔的母亲,这没错。

她很疼爱顾望朔,想把一切最好的都捧给顾望朔,这也不假。

可她最爱的是顾望朔吗?

这不见得。

自始自终,她最爱的都是权力,能掌控整个宋氏的权力。

但宋甯不是一个能够为了权力牺牲一切的人,她还不够无情,不够狠绝。

在面对失去顾望朔这个代价的时候,宋甯又突然变得懦弱起来,开始去抓那些她过去并不十分在意的东西。

说到底还是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既想要权力,又想要儿子。

如果当初宋甯能料到这后来发现的一切,那么她是否还会选择与宋建业站在一边?

算了,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顾望朔能好好的,这才最重要。

.

离开医院后,何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老宅,准备跟宋晚成见一面。

计程车停在宋家老宅门口,何也打开车门走下来,在大门口定定地站了许久。

这幢建筑重新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那些疤痕就开始隐隐发痒,仿佛有蚂蚁在他的皮肤上爬过似的,一阵阵地麻。

六年前,就在这里,在这铁栏杆大门后的花园里,他跪在被夏季烈日晒得发烫的石板上,挨了宋建业无数下鞭子。

石板的比热容很低,被正午的太阳炙烤过后,烫得几乎能煎鸡蛋,他的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抵在上面,没一会儿就磨破、磨烂了。

至今,他膝盖上的旧疤也没好全,新生的皮肤换了一批又一批,却迟迟盖不住原先的痕迹,像是两道警告。

当然,他肩背前胸上那些数不清、消不掉的伤痕,也是宋建业送给他的警告。

此刻虽然是冬天,但何也一闭上眼,就仿佛重新置身于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能感受到皮肤接触夏日空气时的粘腻,能闻到院子里的血腥与花香,他能听到鞭子和棍棒破空的响声,眼前隐隐约约地,还有一团正在晃动的蓝色绣球花。

暗红的血滴落在绣球花上,分外刺眼,却又妖异美丽。

那朵花晃来晃去,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因为他跪不稳,身体晃动幅度太大了。

真是很深刻的警告啊,深刻到刻进他的骨血肌肉,写入了他的潜意识,他最深处的记忆中。

何也笑了笑,随即睁开眼,将那些回忆抛到脑后,迈步走向那生出些许铁锈的大门。

“哥!”

何也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一个人影越过管家、园丁,和看大门的保安,直直地冲出来。

没费多大力气,何也就认出了对方。

是宋晚成。

在这六年里,宋晚成偶尔会与何晚棠一道去法国看何也,但呆的时间不长,一年到头,也就去住个几周。

或许是每年相处的时间太短,又或许是宋晚成藏得太好,这些年下来,何也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他背地里对顾望朔的为难。

“哥!你来啦!你可算想起来看我了,我在家里等了好多天呢!你这次回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走了?”

宋晚成跑到他眼前,一把抱住何也,叽叽喳喳地对他说个不停。

何也勾起唇角,摸摸宋晚成的脑袋,语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已经长得比哥哥还高了。”

“我几年前就这么高了,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宋晚成抱着何也的胳膊跟在他身边,笑得相当灿烂,显然是在为何也回来而感到开心。

何也和他有来有回地聊着,并不显得多热络,但也没多冷淡,像是故意保持着这样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避免和宋晚成太过亲密。

何也对他的态度,让宋晚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觉得何也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然而何也面色如常地陪着他进门,在见到何晚棠后,也跟往常一样问好,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直到何晚棠笑着说要去厨房给他们做饭,何也把他叫上楼,说要跟他聊聊的时候,宋晚成才从何也骤然冷下来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徐若兰为什么会变成你的未婚妻?宋建业的七十大寿上,你又搞了什么鬼?”

何也握住宋晚成身后的门把手,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紧接着,他又慢悠悠反锁了房门,“还有,月禾新材楼下闹事的人是怎么回事?”

宋晚成心虚地别过脸,一缩脑袋,从何也手臂下的空隙逃了出去。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嗯?”

何也转过身,挡在了门前,“做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错误,对不对?”

“……嗯。”

宋晚成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手心汗津津的,一片湿滑。

“老实交代都干了什么,别逼我去查。”

何也话说得威胁意味很足,但他从桌边拎过了一把凳子放在门口,坐上去,翘起二郎腿,姿势分外悠闲。

“哥,我……”

宋晚成挠挠头,又挠挠脸,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别在那抓耳挠腮的,既然做了,就利索点承认。”

何也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你现在主动说,和我之后自己查出来,后果可不一样。”

许是何也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宋晚成竟是感到一丝害怕,没犹豫多久,就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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