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泠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乔老爷的方向,最后侧头看了一眼司淮陌。
一副完全没搞懂情况,却被点了名的模样。
乔老爷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忽而爽朗一笑,“司老板的学生倒是……特别。”
他眼底的阴戾毫不掩饰,视线牢牢锁定了若泠,说话也没移开,“想必她的……”
“乔老爷。”
司淮陌眉眼压下,笑里多了几分冷意,“您的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场面安静了下来,若泠看着乔老爷那晴转乌云的脸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直到重新抱上司淮陌的手臂。
司淮陌没再看乔老爷脸色,低头替她拢紧了那件黑色的宽大外套,直到把她上半身都裹进外套里。
若泠拽了一下司淮陌的袖子,想说话,但又想起那一句不要出声的叮嘱,只能用眼神控诉。
为什么突然把她裹起来?真的好热!
出门走得急,她没时间多想,手忙脚乱从衣柜里翻了一套衣服就换上了。
她的衣柜大多是休闲风格的衣服,随手翻出来的也是普通的白色针织长袖加浅蓝阔腿裤。
虽然走在司淮陌旁边时和他的风格呈现两极分化,但他并没有提过这次要穿得多正式,所以她毫无负担地就出了门。
走出小巷那一段路她都抱着司淮陌的袖子,上了车之后,他的外套就到了她身上,始终让她披着。
在司淮陌把她裹起来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处于一种不冷不热的状态。
司淮陌对上了她不满的视线,却依旧帮她系上了外套腰部位置的两颗扣子,确保外套不会滑落。
若泠见他铁了心要把她裹起来,尽管依旧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也还是配合地把手从袖口伸了进去,直接把原本披着的外套穿了起来。
算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就是……
若泠将袖子往上挽了两下才把手彻底伸出来,又低头看了一眼长度及膝的外套,这外套她都能当裙子穿了!
“咳……”
旁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咳嗽声,若泠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黑衣人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猛地弯腰一手揪住胸口的衣服,一手捂嘴,鲜红从指间流出,竟是咳出了血。
若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又去看司淮陌的反应。
然而司淮陌对黑衣人的情况视若无睹,确认外套不会掉后,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把她挡回身后,看向了神色难辨的乔老爷:
“抱歉,她怕生,续命之事她不会参与,接下来的事还是由我和您商议。”
乔老爷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被司淮陌挡的严严实实的那个身影,眯了眯眼,冷笑一声,“说起来……司老板见识多广,老夫碰巧有一件事想不通,便请教一下。”
司淮陌轻笑一声,点头,“乔老爷何须客气,但说无妨。”
“老夫有一个朋友,养了一株花,日日浇水、时时看护,将花看得命还重要,不料却让仇家抓到了把柄……”
乔老爷的话在此就止住了,司淮陌却并没有接话。
见司淮陌不语,乔老爷也不恼,反而笑得和善,又重新开口,“费了心血养出来的花被折下,养花人又怎么会好受?那花怎么不算养花人的弱点呢?”
“是以,老夫想不明白,为何有人明知如此,还要把花养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老夫还想知道,如果司老板是我这位养花的朋友,会怎么做?”
啊?什么花?
注意力不集中,若泠只听到了其中几个词,她歪头从司淮陌身后探出来了一点,还是没能看到乔老爷现在的表情。
她听不懂,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已经咳到快要跪地的黑衣人身上,他不会就是那个续命被反噬的灵术师吧?看起来好惨……帮人卖命还被人被无视了。
若泠看着黑衣人走神,旁边司淮陌目光毫不避让,径直对上乔老爷探究的视线。
“乔老爷此言差矣,若养花人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就是将花放置于看不见的地方也不会让有心人伤花分毫。”
见乔老爷面色稍沉,司淮陌又继续笑着道,“有的花偏爱阳光,若我是养花人,自是会大方将花置于阳光下,毕竟,我确实有护花的能力,不是吗?”
“至于花是养花人的弱点……并不排除有这种说话,但在我这里,这种说法并不成立,花不会是我的弱点。”
若泠的视线转回来,在乔老爷和司淮陌之间转了一圈。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交锋,但这种弯弯绕绕、话里有话的过招方式,她实在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现在乔老爷都笑不出来了,看来是司淮陌占了上风。
没等若泠想出点什么,就见黑衣人止住了咳嗽,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半仰起头,面向的,好像还是她这边?
额,他真的看得见吗?
即使才看到过对方走路不受影响,此时她看着对方遮住上半张脸的兜帽,还是选择了继续怀疑。
“哈……”黑衣人捂嘴的手垂落,血迹被手蹭着往下抹了一把,他急急地喘了两口气。
若泠复杂地看着黑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见鬼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乔老爷和司淮陌又谈了几句,若泠则心情复杂地看着另一边刚咳完,几次想起身都失败的黑衣人。
谈话结束时,乔老爷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就连让他们走也只是半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没有出声。
转身跟司淮陌走出书房时,若泠最后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黑衣人,视线在他嘴角愉悦的笑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书房内静了一瞬。
轮椅上的乔老爷已经沉睡过去,他身后的两个木偶动了。
一个木偶扶起黑衣人,另一个则捡起了地上的书,待黑衣人站好后,两个木偶站在他面前齐齐弯下腰。
书房灯光熄灭,月光透过窗户,拉长了地上的影子,他抬起双手捂住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