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林晚正在整理母亲的笔记。那些泛黄的纸页被他按时间顺序排好,夹在厚重的文件夹里,阳光透过结了薄冰的窗户,在字里行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在看什么?”陆庭洲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晚手边,指尖触到桌面的凉意,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
林晚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笑:“我妈年轻时居然想当花艺师,说等研究结束就开家花店,只卖栀子花。”
“那我们可以帮她实现。”陆庭洲的声音很自然,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菜,“等这事彻底了结,在街角盘个小店,你守着花,我守着你。”
热牛奶的甜香漫上来,混着两人早已交融的信息素,在房间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林晚的耳尖有点热,低头抿了口牛奶,小声嘟囔:“谁要你守着。”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知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顾晏穿着囚服坐在探视室里,面前放着本摊开的书,正是苏清教授的笔记。
“他说想跟你见一面。”沈知砚的消息紧跟着进来,“说是有东西要给你。”
监狱的探视室白得晃眼。顾晏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后颈的胎记彻底消失了,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晚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有苏清抱着婴儿时期的他在实验室笑的样子,有顾晏的父亲和苏清碰杯的侧影,还有一张被折了角的——年轻的陆庭洲蹲在孤儿院门口,偷偷往围墙里塞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林晚的指尖顿住。
“你十岁生日那天。”顾晏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陆庭洲托我父亲转交给你的礼物,结果被我扣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总觉得,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林晚想起十岁生日那天,只收到了院长奶奶给的一颗糖。原来不是没有礼物,只是它迟到了许多年。
“我母亲的研究,你看懂了吗?”林晚抬头问他。
顾晏点头,又摇头:“看懂了公式,没看懂人心。她要的从来不是颠覆,是平衡。”他看着林晚,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诚,“对不起。”
林晚把照片收好,站起身:“你的路还长,慢慢想吧。”
走出监狱时,雪下得更大了。陆庭洲站在车边等他,黑色的大衣上落了层薄薄的雪,看到他出来,立刻把手里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雪松味的信息素裹着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意。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晚把照片拿给他看,指着那张塞礼物的照片笑:“原来你那时候就偷偷看我。”
陆庭洲的耳尖红了,接过照片时指尖有点抖:“那时候……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怕吓到你,怕你不喜欢,怕自己配不上那束小心翼翼的栀子香。
车开过高架桥时,林晚突然指着窗外:“你看!”
街角真的有个空着的店面,玻璃上贴着“招租”的字样,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层金粉。
“就这里吧。”林晚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开花店。”
陆庭洲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好。”
雪还在下,但车里很暖。林晚靠在陆庭洲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后颈的腺体轻轻发烫,栀子香混着雪松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他想起母亲笔记最后那句话:“最好的力量,是能守护想守护的人。”
原来她早就知道,她的孩子会遇到一个愿意用雪松味的温柔,接住他所有栀子香的人。
明年春天,这家花店会开满栀子花吧。会有阳光照进来,会有暖风吹进来,会有两个身影并肩站在花架前,像所有寻常的恋人一样,数着花瓣,等着时光慢慢变老。
而那些关于工厂、秘密、博弈的过往,都成了这温柔岁月里,最珍贵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