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还未到,但或许是因为靠近北方的缘故,落日时分已经有了浓浓的寒意。
兰斯洛遥望着天边的晚霞,手里拉紧着缰绳,深深的疲惫感渗透进他的身体里。他们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里跋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手中那缕柔软的蓝发丝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兰斯洛陛下…”
身旁的侍卫长低声劝道。
“也许……这缕头发并非歌莉夜殿下所有?我们或许……”
“继续找。”
兰斯洛打断他,只要有一丝希望是妹妹,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正孤身一人身处险境,他就无法停下脚步。那份因逼迫她嫁给赤狼王而导致她失踪的愧疚,日夜灼烧着他的内心。
队伍沉默地前行,人马俱疲。
前方树丛间的一点微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位身着陈旧牧师袍的老人,正倚坐在树根下,小口啜饮着锡壶中的酒液。
见到人烟,就意味着附近必有城池或村庄。兰斯洛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示意侍从前去问路。
“神父…”
侍从骑士恭敬地开口。
“请问通往最近城池的路该怎么走?”
那神父抬起头,脸上带着被酒精熏染的麻木。他打量了一下这支风尘仆仆的小队回应道。
“前面就是阿尔因那城。但我劝你们绕路。”
“为什么?”
“城里正在打仗,还有瘟疫。”
神父眼神空洞地灌了一口酒。
“女神似乎已经放弃我们了,那里现在……是地狱的前门。”
兰斯洛压下心中奔涌的不安。战争与瘟疫…歌莉夜若真在那里……
他策马向前:“请原谅,神父,此刻并非斋期,您为何独自在此饮酒?”
神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回道。
“我今天为太多人做了临终祷告。太多太多了……我的手都快划不动十字了。如果神已不再垂听,为何我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他晃了晃已经空了大半的酒壶。
“如果你们能给我一块面包,我愿意为你们祈祷。虽然……可能也没什么用了。”
兰斯洛沉默片刻,从马鞍袋里拿出一块面包,扔给了他。
“谢谢您的忠告。”
他调转马头,对随从说:“看来前方无法落脚。今夜就在此扎营,明早再搜寻其他的路。”
夜深人静,森林里只有篝火噼啪声和守夜人的脚步声。兰斯洛在简陋的营帐里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一股混合着烧焦毛发和腐烂皮肉的恶臭钻入他的鼻腔,将他呛醒。
他坐起身,看到不远处树林缝隙间透出跳跃的火光,还有滚滚升起的黑烟。
出于警觉与好奇,兰斯洛握紧佩剑,悄无声息地朝着光源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恶臭就越发浓烈,令人作呕。当他拨开最后一道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一个巨大的土坑中,烈焰熊熊燃烧,而燃烧着的,是一具具布满可怖黑斑的尸体。那位老神父正伫立在坑边,僵硬地划着十字,用麻木的语调念着祷文。坑边还停着几辆推车,上面堆叠着更多等待火化的尸首。
兰斯洛被这宛如地狱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动荡,目光却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辆推车。
一具被粗糙裹尸布覆盖的躯体滑落出一缕长发在跳动的火光下,那发色呈现出一种令他无比熟悉的墨蓝色。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兰斯洛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退后!先生!退后!”
神父发现了他,惊慌地喊道。
“离远点!他们会把死亡传染给你!”
兰斯洛无视神父的警告,他颤抖着手,掀开了那肮脏的裹尸布。
火光瞬间照亮了布下的面容。那张脸惨白得可怕,还布满了狰狞的紫黑色斑痕,但兰斯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瞳孔惊骇地呆立在原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的盯着推车上那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躯体。
“歌莉夜!!!!”
兰斯洛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随行的侍卫们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纷纷拔出了长剑冲了过来。
只见兰斯洛跪倒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他的身体向前倾,额头抵着运尸车的木板边缘,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女神啊!那该不会是歌莉夜公主殿下?!”
兰斯洛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侍卫长安东尼奥蹲下身正想要将他扶起,却在靠近时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凝视着歌莉夜的胸口片刻,突然激动地抓住了兰斯洛的胳膊。
“陛下!!她在呼吸!她还在呼吸!”
兰斯洛抬起还挂着泪水的脸,盯着妹妹的胸膛,清楚地看见了那微弱的起伏。那呼吸虽然微弱而缓慢,但确实还在起伏着!
他立刻跳起身,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厚实的披风,将歌莉夜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带着她离开。
“等等!先生!你们不能带走她!”
一旁的老神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阻拦。
“她染的是黑烈疫!按照规矩瘟疫之源必须被焚烧净化!你们这样做会让瘟疫传播开来的!这是对生者的不负责任!”
兰斯洛缓缓转过身,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直视着神父。
“听着老头,你负责祈祷,而我…负责带我的家人回家。”
“别阻碍我。”
他望向那堆熊熊燃烧的火坑,再晚一步,那将会是歌莉夜的最终归宿。
“我不管什么规矩,也不在乎什么瘟疫。既然神明让我找到了她,就没有人能再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密涅瓦王城窗外的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方的天空。
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将歌莉夜残存的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她寝宫里那无比熟悉,绣着繁复家族徽章的床幔顶。
而床边站着的,是她从小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女娜丽塔。此刻正用手捂着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着呜咽,眼泪不停地滚落。
眼前在熟悉不过的景象让歌莉夜一时半会无法回过神来。巨大的错愕感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困惑甚至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娜丽塔?”
“你在哭什么?这是……哪里?”
她用手肘撑起虚弱的身体,惊疑的目光掠过房间里每一件熟悉的摆设,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我不是应该在……阿尔因那城吗?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娜丽塔听到她的声音,泪眼模糊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阵阵的欣喜。她跌撞着扑到床边,一把将歌莉夜紧紧地搂进怀里。
“殿下!女神啊!是您!您真的醒了!您还活着……还活着!!”
她语无伦次的,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歌莉夜的肩头。
“太好了!这真是…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娜丽塔哭得浑身发抖,情绪好不容易稍微平复才肯松开歌莉夜,但双手仍紧紧的抓着歌莉夜的手臂,仿佛怕她再度消失一般。
她的目光瞟向歌莉夜盖着的薄被,哭声里充满了剧烈的心疼和恐惧。
“您到底遭遇了什么啊?兰斯洛陛下把您送回来时,您昏迷不醒,浑身滚烫还布满了可怕的黑斑…我们为您擦拭时看到了您腿上的那伤……”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手指指向了歌莉夜盖着双腿的被角。
“怎么会那样…那该多疼啊…!”
歌莉夜的心突然沉到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向她袭来。
“啊……!!”
歌莉夜掀开了被角,在她原本光洁的小腿上,一片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赫然暴露出来,皮肤可怕地皱缩着,呈现出一种暗红粉白和褐色的可怕形状,丑陋地盘踞在那里,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
她失声尖叫,仿佛是在对现实的抗拒。
“这不是我的!这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我不记得!娜丽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然而歌莉夜越是拼命地回想,她的头颅就像要炸开一样传来一阵剧痛。她痛呼一声,紧紧抱住疼痛欲裂的脑袋,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别想了!殿下,求您别去想了!”
娜丽塔见状急忙阻止,小心翼翼地替她拉好被子。
“只要您能平安回来就好。该起来吃点东西了,让我先为您梳妆吧,好吗?”
在娜丽塔近乎乞求的搀扶下,歌莉夜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恍惚地坐到梳妆镜前。她怔怔地望着镜中那个眼神空洞涣散的自己,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和恐慌淹没了她,记忆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娜丽塔拿起银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有些干枯打结的长发,试图安抚她。
歌莉夜呆滞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镜中自己那纤细的锁骨上戴着的男款银色十字项链。
“帝斯凯……”
如同梦醒一般。
阿尔因那城里黑烈疫瘟疫那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火刑架灼烧皮肤的剧痛、凯瑟黎贴在帝斯凯身上的模样、战火的轰鸣、帝斯凯重伤昏迷的睡颜……
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记忆,如同积蓄了太久终于溃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啊!!!!”
被记忆的碎片疯狂切割的痛苦,让歌莉夜不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用双手紧紧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身体无法控制地从梳妆凳上滑落,蜷缩在地毯上剧烈地颤抖。
“娜丽塔…我全都…想起来了……”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一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驱使着歌莉夜想要站起身离开这个曾经禁锢着她的寝宫。
密涅瓦王城的餐厅依旧宽敞,却莫名显得有些空荡。
一个许久未见的孤独的身影正垂着头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曾几何时,哥哥是那般意气风发,作为摄政王对国事政策运筹帷幄,可现在,那与自己有着同样蔚蓝的发间,竟已清晰可见地长出了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他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憔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歌莉夜的目光掠过餐厅的四壁,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些记忆中熠熠生辉的家传银器、名贵挂毯以及精美的花瓶瓷器,许多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留下墙上颜色略浅的印痕,诉说着它们曾经的存在。
兰斯洛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在看到歌莉夜的瞬间,他那湛蓝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簇光,如同死灰复燃一般,但那光芒仅仅维持了片刻随即又黯淡下去。
“歌莉夜…”
他放下刀叉,疲惫不堪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了个微笑。
“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他示意歌莉夜在自己身边坐下。
“哥哥看上去没怎么休息。”
歌莉夜坐在他身旁,看着哥哥眼下的乌青,心疼不已。
“国事……很繁忙吗?”
她轻声问道,视线又再次忍不住瞟向那些空荡荡的饰品陈列位。
兰斯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避重就轻地说。
“都只是些不必要的装饰品,变卖了换些更实用的东西。”
“这个国家需要的是粮食和药品,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你能醒来,比什么都重要。”
兰斯洛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下去,他示意侍从为歌莉夜端上食物。兄妹两短暂的沉默后,歌莉夜忽然想起什么,撩起袖子摸了摸自己曾经布满了可怕黑斑,如今却光洁如初的手臂还有脸颊。
“哥哥…”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和一丝丝的后怕。
“我记得我全身都…你是怎么治好我的?我从未听说过哪种草药能有如此神奇的效力。”
兰斯洛避开了歌莉夜探究的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上的食物,顿了许久才开口。
“一个古老的秘方…”
歌莉夜还在期待着他的答案,但却换来兰斯洛突然沉下的脸。
“别再问了!歌莉夜。”
那近乎抗拒的语气把歌莉夜吓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对医术的话题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对那神秘疗法的好奇,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让歌莉夜突然想要做点什么,她不想被困在这里,无时无刻不担忧着重伤的帝斯凯是否正承受着比她曾经历的更深的痛苦。
“帝斯凯…你现在怎么样了?”
歌莉夜开始整日埋首于王室藏书室翻阅着所有关于瘟疫、草药学和古老医术的卷轴,很多书页都因年代久远而泛黄。
为了弥补联姻的愧疚,兰斯洛竟允许她亲自前往山间采集药材,并给她配备了一辆算不上豪华的结实马车。过去的兰斯洛绝不会允许她如此抛头露面,更别说去碰那些低贱的草药。
而如今,他只是站在窗口边上,沉默地看着那辆载着歌莉夜的马车远去。那双亏欠的眼睛里,交织着深深的愧疚以及失而复得的恐惧。兰斯洛欠她的,远不止一次相救。或许,这微不足道的纵容,是他唯一能给的,也是她真正想要的补偿。
曾经被兰斯洛封住的窗户如今又全被卸下了,敞开的窗外风和日丽,但歌莉夜却心神不宁。一阵风忽然涌入,吹翻了书页,也吹动了心底的回忆。
“帝斯凯……”
帝斯凯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撞进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心悸。歌莉夜不安地合上书,将它搁在床头柜上,跳下床快步走到窗边,双手紧握着胸前那枚帝斯凯送给她的银色十字项链。酸涩的疼痛伴随着汹涌的思念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转过身,对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娜丽塔说。
“准备马车,今天我们去一个地方。”
马车轻快地驶出王城,驶向郊外。娜丽塔好奇地伸出脑袋张望。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很美的地方。”
歌莉夜轻声回道,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手心依旧握着胸前那枚银色十字架。
马车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山谷入口前停下。娜丽塔跟着歌莉夜走下马车,看着眼前杂草丛生的景象,不禁嘟囔。
“啊?这里……有什么美的?”
歌莉夜没有回答,只是提起裙摆,忽然向前小跑起来。
“殿下!您慢点,小心脚下!”
娜丽塔急忙跟上,担忧地喊着。话音未落,她的抱怨却戛然而止。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变得豁然开朗。
蔚蓝的天幕下,绿色的青草地铺满了整个视野,山丘的尽头延绵不断直至与地平线相接。而最令人惊叹的是,漫山遍野都盛开着色彩斑斓的不知名的野花,微风拂过,泛起阵阵芬芳的花浪。
“天啊!!这…这也太美了!”
娜丽塔惊愕地捂住了嘴,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怨言。
歌莉夜停下脚步,站在花海的边缘。一阵山谷的风迎面吹来,温柔地拂起她的发丝和裙摆,带着野花的清香和阳光的温度。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她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禁锢着她的那些病痛和束缚全都消失不见,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和这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原来我也可以像风一样自由…”
她轻轻举起胸前帝斯凯送给她的银色十字架,虔诚地印下一吻。
“殿下,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娜丽塔陶醉地问道,一边忍不住蹲下身采摘脚边艳丽的花朵。
“一个……很重要的人带我来的。”
歌莉夜放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回忆。那个下着雨的午后,帝斯凯拉着她的手跑向山谷教堂躲雨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并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朝着花海深处那座只剩残垣断壁的山谷教堂走去。藤蔓比记忆中更加茂密了,将斑驳的石墙给完全包裹住了。她望向教堂门口那间破旧的忏悔室,脸颊突然发烫起来,那里还封存着帝斯凯和她的炽热初吻。
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却突然停住。
教堂残破的祭坛前,地上堆积着大片早已枯萎风干的花束。它们曾经娇艳的颜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枯黄和灰褐,层层叠叠,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时光遗忘的等待。
“!!!”
歌莉夜突然明白了……
被迫嫁给赤狼王的那段日子,帝斯凯或许每天都捧着一束新鲜的她最爱的圣蔷薇来到这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前来赴约的自己。
原来他一直在固执地,日复一日地守候着一个失约的承诺。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袭来,泪水如泉般涌出,模糊了眼前这片枯寂的花冢。
娜丽塔抱着一大捧刚采的圣蔷薇花,蹦蹦跳跳地跑来。
“殿下您看!好多您最喜欢的圣蔷薇~”
“咦?谁放了这么多花在这里?看上去好像都是圣蔷薇诶…都枯掉了诶……”
娜丽塔终于注意到歌莉夜无声流淌的泪水,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哭了?”
歌莉夜捂住嘴,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回程的马车上,娜丽塔忧心忡忡地递上手帕。
“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歌莉夜边接过手帕,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
她看着娜丽塔怀中那捧生机勃勃的圣蔷薇说。
“你今天采的花……真美。”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那份刻骨的思念再次涌上心头。
“帝斯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会为你祈祷…”
“希望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为了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情绪,她强迫自己拿起手边的药材典籍,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晦涩的文字上。
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
歌莉夜头也未抬地问道。
“殿下,前面有一队商队经过,需要稍等一下。”
车夫恭敬地回答。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忽然,书上的一行字抓住了她的视线。
“唯有暗影魔法或生命契约可彻底疗愈,然代价…”
“唯有魔法可以治愈?!”
哥哥那生硬回避的脸庞瞬间浮现在眼前,激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难道…我身上的黑斑……”
窗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的声响。那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从马车旁边经过。
一名穿戴着轻甲骑在高头骏马上的骑士指挥官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评估着任何潜在风险。他的视线掠过路边那辆为其让道的普通王室马车,车身并未悬挂显赫的家徽,但做工看得出比较考究,像是某位低调贵族的家眷车驾。
他的目光原本已经移开,准备看向前方的路况。但就在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车窗边的侧影。
车窗里,一个低垂着头,专注看着手中书本的少女侧影,几缕蓝色的发丝从她肩上滑落,被车窗外的微风轻轻拂动。她轻轻蹙着眉,似乎被书中的内容所困扰。
那轮廓…那专注的神情……
帝斯凯突然紧紧拽住了缰绳,瞳孔凝聚。
难道……刚才那是歌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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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风中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