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不知从哪搞到一张名单,是关于明天毕业典礼学生演出节目的。
他们考完已经放了两天假了,前两天都在筹划毕业典礼,毕竟是高中的结尾,加上这段时间既闲又无聊,没有高强度的时间安排了,他们一时间还缓不过来。
为了打发巨大的空虚感,大家伙兴致都挺高,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出。
流程没什么新意,除了结尾校长老师发言外其他环节全由学生负责,主持人从文理科中各选一个,理科选了个姑娘,是他们班学委,文科选了……
戎温也放大图片,主持人那栏填了两行字:高三(9)班昙却,高三(17)班林佳。
昙却……这人他知道,但不熟,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昙却人气确实高,成绩优异外观优越,家世背景据说也很不凡,不难理解为什么选他。
戎温也神游天外,被一声消息音拉回现实。
他一惊,呆了一下后猛然回神。
压下心头涨涨的、像是骄傲的奇怪感觉,切出了班群。
发消息的是他堂弟,和他同岁还一个班。戎温迎来问他明天有什么打算,毕业典礼结束有没有事。
戎温也问他要干什么,他说想去撸串,顺便开黑肝排位。
戒温也想了下自己目前的计划,明天原本打算睡一天补觉的,但出个门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就同意了。
跟怕他反悔一样,戎温迎火速发来了时间地址。
戎温也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一抬头发现车到站了,扔了句拜他就关上手机下了车。
回家后他做贼一样溜回屋,用平生最快的军训时的速度换了衣服,把今天出门的行头扔进了洗衣机,又把鞋柜上的脏鞋泡进水里,偷偷摸摸看了看书房和他爸妈的房间,发现没有人后果断松了口气。
好耶,安全,活着!
麻溜把鞋刷好,戎温也回屋锁上了门。
他开了电脑,一边想刚刚和卿鹤的对话,一边刷着网页。
然后当他离开椅子时天已经黑了,他爸在外面喊他,贼大声。
戎温也刚迈出房门一只脚,他爸就把一样东西朝他扔来。他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好家伙,那把剑!
“从哪儿搞来的?还挺沉。”他爸走过来顺手揉了把狗头,笑着说,“崽啊,你妈发现它在洗衣机里它和你都得躺外边垃圾桶里喽。”
“谢啦老爸!”戎温也向他爸抱拳比划了个感谢的手势,麻溜回屋关了门。
不愧是老爸,够义气。
背靠在门板上,他一时间松了口气。
还好没丢。
卿鹤从剑里钻出来,朝他扮鬼脸:“小鬼,你靠不靠谱。”
戎温也向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把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时他才发现这剑泡了水血迹没掉一点,不过灰尘倒是掉了,看着更锋利了。
他怕再出现这种情况,干脆找了个挂绳穿过剑柄挂在了脖子上。
卿鹤看乐了,问:“不沉啊?”
戎温也点头:“沉。”
“那你还挂?”
“不然丢了怎么办。”温也继续扒拉网页去了,卿鹤却沉默了。
“诶,戎也温。”卿鹤在戎温也的书桌上坐下,静静看着脚底下的地面砖——干净洁白,反着光,印着投上去的一切,除了他。
戎温也嗯了声。
他五指在自己面前握拳,松开,再握起来,反反复复好久才说,“我们萍水相逢,你不必这样的。而且……”
而且我差点杀了你。
戒温也看都不看他,继续扒拉自己的网页,说:“我只是做了我承诺过的事而已。”
“你和阿柘挺像的。“卿鹤抬头,目光从一点开始顺着天花板游走,最终落在发光的灯泡上,他似乎很喜欢这一点光,微微一笑,然后敛了笑意,略带迷惘地问,“那你想过要怎么找吗?”
“没有。”戎温也诚实说。
卿鹤乐了:“那你还答应啊?万一辈子也找不到呢?”
“你别咒你自己。”戎温也无奈说,终于看向他,“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看上去多惨吗?”
卿鹤被噎了下,一时间无言以对。戎温也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衣柜扒拉衣服,让卿鹤放宽心:“别着急,我们会找到的。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卿鹤飘到窗台坐下,望着一幢幢高楼出神,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死水般的眼底,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惊不起一丝波澜。
浴室里传来水声,卿鹤听着,又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他小声喃道:“阿柘,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不怪你。
夜风吹过,尾音融在浓夜,空余一片滚烫的想念,却久不见归人。
戎温也睡得不安稳。
他又做噩梦了,地点还是古庙,只不过从庙外到了庙里。
梦里的古庙并不破旧,他却看不清东西,整个画面模糊极了,唯一清晰的只有一把剑,一把——穿过他心脏的剑。
他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可低下头却能清晰看见鲜血顺着剑身淌下来,带着温度,像雨又不像雨,一滴一滴洒在地上,染红了青色的石砖。
剑柄在别人手中,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是谁,却终究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