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却觉得现在的堂鹤卿有点奇怪。
和他刚认识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种感觉让他放心不下,只得随时保持着警惕,同时也让他多了一种与虎谋皮的错觉。
“昙却,坦白说,就现在这种局面,元檀不可以出事。”
堂鹤卿从自己的情绪里挣扎出来了,摇身一变,从傻兮兮喜欢元柘的青涩少年变成了那个理智的堂少族长。
一提到元檀,昙却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
对昙却来说,堂鹤卿带给他的影响远不如元檀。
“元檀是死是活不是我能决定的。”昙却摇摇头,说,“昙氏想要元檀的命,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反抗昙氏。我只能尽力保护他。”
这些堂鹤卿都明白。
“没有让你反抗昙氏。”堂鹤卿眉一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是昙氏下一任族长吧,按理说,你才是最想要元檀命的人才对吧。”
“他要是找到身体重新回到人间——哦,直接抢戎温也的就是个好办法。他什么实力你应该清楚吧,有他在,你们昙氏就只能被元氏压一头,永世不得翻身。”
堂鹤卿现在挺正常,昙却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没感觉到危险,也有点放松了。
他说:“我不在乎族长是谁,也不在乎昙氏会不会被元氏推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就是这副态度,就是这种语气……
堂鹤卿微微低头和他错开视线,无奈地想,不愧是元柘的转世,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论轮回多少次都无法抹灭的。
堂鹤卿醒来的时候太短了,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戎温也。
以至于他无端联想到,元柘和戎温也,这两人的性格,也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行吧。这个问题暂且搁下,我也没那么着急想要答案。”堂鹤卿想了想,问了个跟之前的话毫不相干的问题,“来,咱们换个话题……你看没看过家族史?”
“这些家族的历史我都看过的。”昙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点头。
“那怀氏的家族史你一定也看过。”堂鹤卿板着脸装严肃,说,“你应该知道,连角峰怀氏有一家奇店,贯古通今。”
昙却思考着他这句话,联想之前的一切,有几条线索搭在一起,像拼拼图一样逐渐完整。
一个可怕的、让他不敢相信的观点出现在他的脑海,水落石出般显眼。
“恭喜你,猜对了。”堂鹤卿打了个响指——这是他跟戎温也学的,他欣赏着昙却的表情,看着那张跟贴上面瘫表情一样的脸慢慢变幻,越来越鲜活,越来越不可置信,他就有种诡异的满足。
堂鹤卿在心里无奈苦笑,真的是。
太惨了。
“你也看到了,刚刚那把剑。”堂鹤卿摊手,“那是怀氏第四十二任少主唯一的弟弟,怀雁栖的佩剑。”
棲隱,栖隐。
这把剑在当时也是一把利器。
它的主人身份尊贵,是整个家族最宠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享受着无穷无尽的爱和财富。
泷江客,这是怀小少爷为店取的新名字。
他的哥哥宠着他爱着他,只是改个名而已,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我一开始以为……这家店的名字只是巧合。”
昙却艰难地说。
他不敢想象为什么怀氏的店面会落到他人手中,一直延续至今的怀氏却一句话都不说,连指控也没有。
他们是不打算要回去了。
“那个喻老板……”昙却默了默,开口说。
他说了一半就被堂鹤卿打断了。
“嗯,他才是整个局面中最大的变数。”堂鹤卿坦言自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然后说,“元檀好歹也是个少主,实力也不弱,先不说你们能不能成功要了他的命,也先不说你们会不会牵连到戎温也这个无辜的人,就单说之前针对元檀布下的魂识阵,还有这个身份不明的喻老板,你,或者说你的家族,真的觉得我们需要内斗然后两败俱伤吗?”
“嗯……我会尽力说服家族的。”昙却思考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得坚定。
堂鹤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只需要保证你的家族不会把元檀牵扯进什么麻烦中,保证你的家族对他采取的一切手段都能被你拦下,这样就够了。当然,这个你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昙却点头,示意他可以做到。
“我还有个疑问。”昙却见堂鹤卿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想了想,说。
堂鹤卿眯了眯眼睛,差不多猜到他想问什么了,说:“你好奇戎也温和那个叫丞憬的小子对吧。”
“对。”昙却坦然道,“我觉得他们两个也是变数。”
“嗯,这个我不否认。”堂鹤卿不在乎,说,“不过,不管他们前世是多么厉害的身份,现在的他们只是两个孩子,不用管也是可以的。”
堂鹤卿知道元檀会保证戎温也的安全,对他们倒是很放心。
“回去吧。”堂鹤卿飘起来,飘出车顶之后想起来什么,跟刚刚打开车门的昙却说,“记得别叫错,不是堂鹤卿,是卿鹤。”
“……知道了。”昙却无奈道。
“好的好的,回去喽。”卸下堂鹤卿这个身份,卿鹤原形毕露,像条蛇一样扭着身子泡着空气浴,慢慢悠悠往店那边滑。
昙却看着他这副样子,被噎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不然这个人,为什么能反差那么大?
他胡思乱想着,脚下步子不禁加快,很快就把卿鹤甩在身后。
刚刚还在扭的卿鹤默默直起身子,以合适的速度飘在昙却身后。
卿鹤望着昙却挺拔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前面那个人很优秀,君子风骨,是他喜爱的模样。
有点可惜,他的人生少了一个他。
夕阳拉长了昙却的影子,卿鹤瞧一眼昙却,对方正认真思考着什么,没注意到他。
他眼里不自觉染了些落寞。
有点眷恋地倚着回忆,那人影子随着步子轻晃。
他的笑容很温暖,眼里有不舍和坚决。
闭上了眼睛,看不见无情和绝情。
任凭他的时空交错,阻断了数百年的流芳,青衣垂下,掩盖着无限柔情。
他缓缓伸出手,牵住了爱人的影子。
他们隔着回不去的时光,牵了一次不作数的手。
而那扣在一起的手,是他永恒的执念。
再见。
昙却。
还有……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