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的怀君欲估摸着已经离开戎温迎的可视范围了,找了个巷子往里面一拐,然后靠着墙喘气。
“你还好吧?”
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年,模样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
怀君欲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之后他虚脱一般慢慢滑下去,松了口气,说:“呼,是你啊,吓死我了。”
“嗯?”少年歪歪头 ,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这副模样。
“我刚刚那么狼狈,要是让臭弟弟看见那我岂不是很丢脸。”怀君欲干脆直接坐到地上,从刚刚开始就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伸了个懒腰,终于恢复了懒懒散散还有点贱兮兮的本性。
然后他咂摸着刚刚和戎温迎交谈的场景,自言自语般说:“别说,那小子还挺有意思。”
那少年安安静静立在旁边,像一座雕塑。
听到他的话之后,冷冷地看了过去,不咸不淡地说:“按辈分,他是您的先辈。”
怀君欲双手合十,一脸安详,还不忘嘴贱道:“举白旗投降,输了输了,别说了好不好哇,我一想到我的同龄人是我祖宗那个辈分的,我就头疼。”
“您知道分寸就好。”少年嘴里说着敬词,态度却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怀君欲呼出口气,终于消停了。
舒展了下身体,把拖鞋穿上,怀君欲盘着腿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待在阴影里,借着阳光偷偷地看他。
他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年龄也不是一般的大。
他的眼睛像野兽一样,是竖瞳,其中右眼乌黑,很有灵性的感觉,年幼的怀君欲第一次见到这只眼睛,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
那种凌厉的冷酷,像荒野里的猛兽,露出的獠牙折射着森寒的光,人类的脖颈在他的眼里,究竟是何等的脆弱呢。
不过让怀君欲一直觉得奇怪的是他的左眼,不管远看还是近看,都是浅浅的灰色,跟糊着散不去的雾一样,朦朦胧胧的,感觉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怀君欲不敢对这人有什么不敬,问就是他爹妈也得对人家毕恭毕敬的。
休息了没多久怀君欲就开始不安了。
“那个,您这次交到的这件事情,我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怀君欲咽了口唾沫,乖乖用了尊敬的态度还说了敬词,贱兮兮的本性终究输给了不想吃竹鞭子炒肉的身体。
“要回去了。”少年答非所问,他的眼睛半睁不闭,给怀君欲一种“他要睡着了”的感觉。
但怀君欲心里门儿清,这家伙清醒着呢。
他的声音和冷酷的外表严重不搭,有点粘糊的感觉,可能他本人也知道,所以就会故作严肃,嗓音总是压的很低,但还是让怀君欲有一种“他其实是猫”的错觉。
“哦哦,回去回去,现在就回去。”怀君欲已经拖延了老半天了,再不敢磨蹭,蹭一声站起来就走。
少年跟着他,脚步轻且慢。
他们上了一辆车,很快离开了这里。
怀君欲靠着后车窗出神,正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把他游离在外的神志拉了回来。
是通电话。
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打游戏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和人类恨铁不成钢的叫骂声。
前座的少年神色淡淡,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怀君欲立马把音量调小,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怎么了?”他刻意把声音放的很低,语气也很轻柔。
可惜对方不买账,不仅不买账还被他的声音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跟他对着干一般,也刻意提高了音量,还把环境的喧嚣盖过去了,大声吼着,说:“你干嘛呢怀君欲,声音这么低,做贼呢?”
少年人的少年音很好听,就算拔高了音量也很好听,可是有人听不得噪音啊。
好兄弟,真不愧是好兄弟。
“吵就滚下去。”少年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声音没什么起伏也不带任何情绪,不咸不淡地说。
“……那我还是滚下去吧。”怀君欲瞄了一眼少年,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备注,关了麦克风,把音量调低,还不忘用手捂着手机的声孔,确定没什么噪音了才弱弱地开口。
“停车。”少年脸上的表情很臭,甚至还用手捂住了耳朵,嗓音终于带了点温度。
但还是很冷。
司机很为难,慢慢放慢了车速但没有停下,看看少年又看看怀君欲,迟疑道:“这……十弦先生,这不好吧?”
十弦闭上眼睛,懒得再开口。
怀君欲心道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他也是真怕十弦发火,忙举手,说:“我下车我下车,朋友找我有事呢!”
司机叹了口气,还是听十弦的靠边停车了。
车子开走之后,花衬衫沙滩裤和人字拖,一身热带度假打扮但把草帽掉在车上的怀君欲朝车屁股比了个中指,又气得跺了跺脚,这才继续通话。
麦克风一开他就说:“黎烨,狗儿子你快说你在哪,我靠我被赶下车丢在路边了!”
黎烨一呆,完全没想到怀君欲会这么说。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怀君欲就喋喋不休继续道:“特喵的我还穿了花衬衫和沙滩裤,脚上踩的都是人字拖,而且我上半身只穿了衬衫,衬衫扣子还坏了,我胸膛都露着,腹肌全让外人看去了,我亏大发了,都没收费!而且这什么打扮啊,你知道刚刚有个小子看我的眼神跟看傻逼一样嘛。我又没在热带也没在度假,大道上随便走个人都得瞅我好几眼,丢死人了,我靠气死我了。”
“怎么回事啊你?”黎烨是真的被惊到了,摸了电摩的钥匙他就要走,让小弟拦住了。
“烨哥,烨哥你去哪啊?”
黎烨翻个白眼说,把手机拿远才说:“接你们愚蠢的欲哥去。”
他的话的确没让怀君欲听到,可是架不住小弟们人多嗓门大啊。
“去吧去吧,烨哥,把欲哥接来一起打游戏啊!”
“还是你好啊黎烨,快来接我,我还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呢。”
怀君欲听到小弟们的喊话,感动极了,几乎要一把鼻涕一把泪跟黎烨讲他悲催的遭遇了。
“你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出门,别人正好免费看傻子了。”黎烨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这不是突然有事嘛,我本来的确是在度假的。都怪臭弟弟,他不去不就只能让我去了。”怀君欲摊手,很无辜,“你快来接我,我到时候给你讲一讲。”
怀君欲家的事黎烨知道一点,他也认识怀君欲的弟弟。
“我服了你了。”黎烨无语道,“别说这个了。说你位置。”
“哦好。我看看……”怀君欲四处看了看,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黎烨有种不好的预感:“……怀君欲,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在哪。”
“没事,来来来,阿烨,快,位置共享!”怀君欲哈哈笑着把位置发过去了。
没办法,两旁种着杨树的油漆路,没有路标也没有标志性建筑,这真的不好认啊。
怀君欲摊手一脸无辜,表示真的不怪我。
黎烨握了握拳头,在心里劝自己,这是兄弟,不能打。
然后他接收了位置,发动了电摩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