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想啊。”对峙良久，戎温也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摊手，解释道，“那假设a死掉了，a去轮回，成了a1，那a1本质上还是a啊，不管他轮回多少次又变成了谁，他本质就是那个a，a和a1是不可以同时存在的。如果轮回说是正确的，那要怎么解释人口的增长？”
“嗯……”丞憬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以至于戎温也说完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戎温也不急，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丞憬组织语言。
“这个问题我目前没有办法回答。”许久，丞憬笑了笑，迈开步子走向戎温也，边走边说，“温也，你的思考点很有趣。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
“我也没指望凭一个问题就动摇你，但我确实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戎温也知道这个话题算是结束了，他说着，转身又想继续往前走。
“或许，元檀能给出答案吧。”丞憬在戎温也要迈出脚步时说，看着戎温也背影僵住，他脚下的步子也停住了。
“你在说什么。”戎温也没回头，摊开手说，“元檀？不好意思，我不认识。”
“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丞憬忽然大步上前，伸手揽住戎温也，笑语晏晏地说，“走吧走吧，温也，你看前面架子上的那支毛笔，也是名家的东西呢。”
戎温也懵了一下，有点没跟上丞憬的脑回路，但他反应过来之后果断松了口气。
能转移话题自然最好，丞憬不简单，但是店长他们却把他排除在外，这个事情让戎温也很在意。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边逛着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愉快聊天，气氛奇怪但又莫名融洽。
……
关于戎温迎的事情很多，绝大部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的，连戎温也都不知道。
比如，戎温迎其实不是一个好孩子，他会抽烟会打架，他不想听话不想乖巧也不想被夸赞，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把看得见的、能够触碰的东西毁掉再重塑，以此来实现一种毁灭性质的浪漫和支离破碎的美。
戎温也曾有幸目睹过一次。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戎温迎的外祖母过世了，他被他的父亲带到一栋房子。
那一天，是他同父异母的同岁弟弟的生日。
戎温也是来给他们的弟弟庆祝生日的。
他的父亲把他带到房间，扔在地上，他听到了房间门反锁的声音。
年仅七岁的戎温迎被关在空无一人的小房间里，盘着腿坐在窗户边上等天黑。
天黑之后，生日宴就开始了。
外面很吵，声音乱七八糟，很嘈杂，戎温迎很讨厌吵闹的环境。
外祖母去世的那天，雨水声音混杂着哭喊声，潮湿的空气粘腻极了，四面八方伸出无数黝黑的滑腻触手，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土地，还有黑色的城镇，铺天盖地的黑色把他卷起来，让他呼吸不能，还要把他拖进泥淖，让他永远不能翻身。
极力排斥的那些极具穿透性的骂声好像要把耳膜震碎，营养不良的瘦弱小孩站着棺材前，他甚至没有棺材高。
等回过神来时，戎温迎已经把房间里能摔碎的东西全都摔了。
赤着脚踩在狼藉一片中，戎温迎踢了踢脚，后退几步来看他的杰作。
至少他认为这是他伟大的作品。
各种碎片把他的脚底刺穿，零散的血迹锦上添花。
戎温迎为此陶醉，尽管他只有七岁，他还是觉得这一幕很美。
不喜欢灯光，不喜欢人声，戎温迎欣赏着他的作品，他正沉沦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开门声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开门的，是个男孩。
“是弟弟吗？”稚嫩的嗓音让戎温迎先入为主，以为这是和他有一半相同血脉的兄弟，年幼的戎温迎没有意识到，他应该叫这个男孩哥哥。
“是的。”这是女人的声音，“怎么这么黑呢，阿也，去把灯打开。”
阿也……
不，不对。
刺眼的灯光让戎温迎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里这是怎么了？”女人的声音，很震惊，“这是小迎对吧，怎么把这里搞成这样了。”
戎温迎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他习惯性摆出防备的架势，等着藤条打到皮肤上。
只是这次，不会有那个和蔼善良的老人来护着他了。
“弟弟？”小戎温也想过去，被他妈妈拉住了。
女人拉着自己的儿子，蹲下身与他平视，温声说：“阿也，不要惊动别人，去拿医药箱，好吗？”
“大伯家的医药箱，阿也还记得吗？你上次拿过的。”
“记得。我现在就去拿。”戎温也迈着小短腿下楼了。
剩下女人和戎温迎待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熟悉的疼痛感，戎温迎挡在头部的手被人拉着，温暖的触感让他不自觉颤抖着。
“刚来这里很不安吧。”戎温迎感觉自己被强制推着坐下，他试探性睁开眼，看见一个温柔的女性，正和自己平视。
见自己睁开眼，女人朝他笑，那笑容既暖又温柔：“是小迎吧，我是你的婶婶。”
条件反射一般，戎温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脆生生道：“婶婶好。”
他表现的很乖，他自己清楚，那只是习惯性去掩饰自己不讨人喜欢的那一面。
他的婶婶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他有个哥哥，叫戎温也。
戎温也很快就带着医药箱上来了。
“妈妈，给你。”戎温也邀功似的把医药箱递过去，被女人夸奖之后羞涩地笑了。
这样的互动戎温迎从来没有见过。
“阿也，这是小迎。”女人给她的儿子介绍，她打开医药箱，给戎温迎处理受伤的脚。
戎温迎知道自己需要讨好眼前这个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所以他又露出了刚刚那个甜甜的笑容，用很软的语气喊戎温也哥哥，跟他打招呼说哥哥好。
戎温也皱着小脸盯着他看了一会，戎温迎笑得脸都快僵了，脚上的伤很疼，他现在很累。
戎温迎在心里对戎温也怀着厌恶和嫉妒，针对这个没比他大多少的“哥哥”的恶作剧已经开始计划了。
许久，像是不理解，又像是安抚，戎温也忽然伸手拍了拍戎温迎的肩膀，想了想又觉得觉得差了点什么，就学着大人那样，踮着脚摸了摸戎温迎的脑袋，认真地说：“弟弟，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现在很难过吧。”
他也没给戎温迎反应的时间，拉了拉自己妈妈的衣袖，说：“妈妈，快给弟弟处理伤口，还在流血！”
女人答应着，向戎温迎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戎温迎怔住了。
记忆有点久远，后面发生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天，他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