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也今夜睡得不沉,但他又做噩梦了。
他梦到他坐在高考的考场里,不知道为什么脑抽决定语文只写作文,然后场景一转,收卷铃响后老师在收卷,而他语文整张卷都空着。
他一下子就懵了,满脑子都是我为什么没写作文,忏悔没两秒,紧接着场景又转了,他看到昙却和卿鹤两人一人拿一把剑在追杀他,戎温也逃得很狼狈,被逼到死角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卿鹤漫不经心地一剑贯穿了心口。
剑反射着光,他恍然间看到了上面映着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紫色的瞳仁流光万千,像一条星河。
“哇啊!”戎温也被吓醒了,直起身子瘫坐在床上,后背一片冷汗。
他胸口的利剑微微泛着白光,好巧不巧正卡在他心口。
戎温也精神萎靡,甚至有种“这把剑会杀了自己”的错觉。
外面天还是黑的,屋里没开灯,戎温也睡不着了,把穿着剑柄的绳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赤脚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条缝,渗进来一点温热的风。
夏夜的风带着夏天的燥热,扰的人心烦意乱。
他把窗户开大,倚着窗台数星星。
今晚天上的星星很少很少,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两三颗。
凌晨三点三十三,这会儿人们都还在梦乡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戎温也不由得想起了高考之前。
班长他们有次大晚上把他叫出去,翻墙逃出学校,他们在凌晨的大排档吃吃喝喝,暂时忘记了身份、年龄和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的名为“高考”的大山。
等回到封闭压抑的学校,坐进教室,便又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试卷。
忙碌但充实,不过那种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为此戎温也不禁要拍手称快。
“在想什么呢?”卿鹤晃悠悠地飘出来,靠着窗户问他。
“你怎么醒了?”戎温也冲卿鹤温和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不想见到卿鹤。
一看到卿鹤的脸,他就会想到梦里那个企图杀掉他的鬼。
虽然曾经卿鹤的确想杀掉他,但不知为何,戎温也总觉得这是两码事。
梦里的卿鹤,让他恐惧到灵魂都在颤抖。
更别说……
更别说还有昙却在旁边。
“睡饱了呗。”卿鹤伸了个懒腰,掀起眼皮将戎温也脸上的疏离看的一清二楚。
还是个少年,不懂得隐藏情绪。卿鹤落下眼帘,想。
许是因为他睡了几百年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戎温也,又或是因为戎温也这个少年很纯粹,总之他现在对戎温也没有一点戒备心。
咂摸着那点疏离,卿鹤倒也没觉得伤心,他想了想,说:“刚问你话呢,不睡觉站这干嘛?修仙啊?”
戒温也忍俊不禁,摇头不说话。
他的目光在卿鹤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到了窗外没有几颗星子的夜空,莫名觉得冷清。
他没什么要说的,卿鹤倒问他要不要听故事,可以免费给他讲。
真奇怪。
戎温也想。
明明几个小时前好奇地挠心挠肺,这会却没什么兴致去听了。
于是他轻声说:“不听了。”
卿鹤就闭了嘴。
他们一时间默契地沉默着,感受这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隔阂,思考各自的心里那点事,在这偶尔吹着凉风的燥热夏夜,任凭外面时光奔腾,往事种种皆化作尘埃,一去不复返。
他们紧挨着,距离上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