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待得有点久,秦易关也没什么时间午休了,不过他不困,无所谓。
挥挥手告别的时候,他还满身都是劲儿。正好身后路过个很有书生气的老师,秦易关乖乖喊了声:“老师好。”
老师也笑着回应他,却在抬头看见门外的孟遇殊时脸上闪过错愕。
秦易关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孟遇殊的神情也不是很自然,转身就离开了。
他走得急促,像在回避什么一样,秦易关只能依稀辨别出孟遇殊说了个“快回去吧”。
他收回视线,见老师失神一般转过身,注意到他手里拎的东西,自言自语地说:“家长来看啊,挺好啊。”
“……昂。”秦易关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孟遇殊带的零食,转瞬就喜笑颜开了,没忍住哼着小曲一路跑回了班。
他这番好心情一连带了好几个人,比如薛自晨。
“哎,所以中午谁来了啊?是你哥还是你请的家教啊?这么有用。”薛自晨拧紧杯盖,撞了秦易关一下。
两人接完水往回走。
秦易关翘着嘴角:“都来了。”
薛自晨忍不住得意:“你这样我特有成就感你知道吗?哥这一豪情壮举,完美呵护了一个弱小的心灵。”
“什么弱小心灵,滚……”秦易关翻了半个白眼。
“哦,死哥控,那你别一哄就好啊。不过你拜的哥到底是谁啊?哎你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
要说刚开学那一天,秦易关真是觉得人生无望了,就像现在一片雾气里,推开悬浮门,唯有茫茫然。
现在好似雾气散了点,他看清了一个人。那个人身后还有一扇更大的门,拍拍手说:“过来吧,这里也能来。”
什么一个人顶天立地,秦易关摇摇脑袋,再说吧。他干劲儿正足,晚自习又写了一张英语卷。
放学他跑得比谁都快,就为了抢顶楼的电话机——人最少。打过去的时候等了一小会儿,秦易关估摸着可能这个点儿孟遇殊还在忙。
电话刚一接通,秦易关就“哒哒哒”单向输出。
“孟遇殊孟遇殊你知道吗?我今晚写了好几份作业,那个总结本我也写了,不过我觉得有好几题我还是不会。啊?就是那种几何题,我就是看不懂。没带,纸也没带,你说我脑子能记住。……呵呵,知道了,我标了标了……知道了……知道了……我饿了,吃了,嗯…你带的零食。不是,还吃了别的,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鸡汁豆脑!不是,杨美恬从外面订的。她说拿我卡刷俩雪糕就行。哎呀知道了,不跟你说了要熄灯了,我还没放书包呢,昂,昂,昂,知——道——了——,明天说,拜拜,晚安!”
或许是第一天秦易关丢了半截魂儿的样子给室友留下了深刻印象,导致后面几天他踮着脚回来时总给人一种被夺舍了的错觉。
也或许是之前才是被夺舍了——几人这么洗脑自己。反正他们偷吃泡面又多了个人轮流放风,美哉!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这么过去了,秦易关这几天早晚读都在突击背文综,别管写得对不对,反正考试时他全分点填满了。
考完试的晚上,班级尤其浮躁。一方面是因为考完了,一方面是因为有些人要分道扬镳了,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广播通知明天放一天假。
秦易关早早去领了请假条,就等着放学铃一打跟薛自晨骑小电驴回家。
铃响人飞,两军会晤。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忽然被人轻拍了下。
薛自晨见来人是杨美恬后,朝她抬下下巴:“谢谢你的奶茶啊。”
“你为什么给他送奶茶啊?”秦易关瞥头去问。
杨美恬攥紧了书包带:“我下次也给你送。”说完她又蹦到两人身旁,看着秦易关,鼓起勇气直言:“我改志愿了,打算学理。”
两人齐齐顿住脚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异口同声道:“恭喜你让我们本就不乐观的排名又退了一位。”
杨美恬羞涩地摆了下手:“哎呀也没有~走我请你们吃外面的烤冷面,真的一绝你们知道吗?……”
夏夜里,下了晚自习的风总是温温热热的。
秦易关背着书包坐在后座,有空就闷头吃一口烤冷面,依稀听薛自晨问了一句:“关儿,你为什么忽然要走读啊?我看杨美恬给你重新登记了。”
“都租房子了不住白不住么。”
风呼咧咧的,吹得两人衣角都鼓了起来。
薛自晨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一起传来:“那你不回你哥那去啊?哎你跟我讲讲呗,你到底在哪儿拜的大哥?要不我们桃园三结义吧,靠谱的话我也拜一个,管什么用啊?”
“早就让你……”
“滴——”
薛自晨一个急刹车,冲闯红灯的车子diss了一番,才后知后觉问:“啊?你刚说什么?”
“呃……”秦易关被他颠得往前一扑,看着他后背被自己拍上去的一坨调味酱,拿纸抹了抹——没抹掉,反而腌入味儿了。
“你校服等会脱下来给我吧。”
“你要做甚用!”
“被我糊上烤冷面了。”
“???你暗算我?”
“我还没说你暗算我烤冷面呢!”
两人骑着车嗖一下拐进巷子里,停了车打来打去。等秦易关推开门的时候,刚好飞过来一件校服上衣盖住他脑袋。
“……”
孟遇殊不动声色地给他掀开衣服,往洗衣机上一搭,“先洗手吃饭吧。”
“那校服…明天傍晚上学还得穿呢……”秦易关放了书包,意有所指地拉长了音。
“我现在洗。”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钦点的冰西瓜、鸡蛋肉丝面、特意留下来的梅干菜扣肉饼、千磨万磨求来的茉莉冰奶、水果大杂烩、心心念念的辣条。
秦易关尽享极乐,正觉飘飘欲仙时忽然被人拍了下脑袋。
“你那牛仔裤上什么情况?膝盖黑那么大一块。”
“我大……”秦易关用力咽下一坨肉丝,说:“大课间跑完操跟同学闹着玩呢,不知道谁把我撞倒了。”
“磕着没?”
“没有——不知道。”
孟遇殊无语,又拍了一下他的头,“赶紧吃,洗澡的时候看看。”
秦易关吃了一嘴东西,回头愤愤道:“你老打我。”
“知足吧,让你吃这乱七八糟的已经算我能忍了。”
秦易关小声嘀咕:“你自己做的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察觉气氛不妙后,他又立马仰着一张脸改口:“那我能玩会儿游戏吗?你不知道今天晚自习他们躲在后面玩,急死我了都。”
见孟遇殊不说话,秦易关又抿唇眨了两下眼:“都放假了——就一会儿——”
“周末也叫放假啊?”孟遇殊把他东西稍微收拾了下,从书包里抽出几张试卷来,“今天不行,先把你这次开学考的卷子看了。”
“都十一点了。”秦易关用力叉着西瓜,愤愤地转了回去。
孟遇殊横扫过来一记眼刀:“所以你赶紧吃,吃完了去洗澡。”
“……哦。”
好在孟遇殊今晚还没太惨绝人寰,只是把他标注的题稍微提了下知识点,让他对卷子整体做了个归纳整理而已。
更好在他分析完孟遇殊也没问他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秦易关睡觉前想:可能是看见他卷子上的答案无力吐槽了吧。
翻了个身,一觉睡到天明。
奇迹般的没人喊他。
秦易关伸了个懒腰,拿了闹钟一看:9:17——晚了啊!晚上六点半就得回学校了,现在多睡一会儿都是对手机的不尊重!
他急匆匆洗漱完就去推对面的门,都想好怎么卖乖求娱乐时间了,结果发现屋里没人。
手机就放在书桌上,位置显眼,一看就是留给他的。打开一看还是满电,一看就是让他玩的。
秦易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点开对话窗打字:“你去哪儿了?”
孟遇殊没回。
他正打算要不先打一局游戏再说,孟遇殊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一张图两句话。
“起这么早啊,我以为你怎么着也得睡到十二点,冰箱有饭还有奶。”
“小关同学,周末只是学生的周末,我当然在上班了,十二点左右回去。”
配图像是个室内摄影棚,地面铺了很多镭射纸,近处有个白玉粉瓷瓶,瓶口错落有致地插了几枝含苞欲放的荷花。
能看出空处不少、还没完工。
秦易关想了想,发了个加油打气的小狗表情过去才引出重点:“那我打游戏了?”
“赏你一天。”
秦易关乐得打了个滚,发了个开心到波浪起飞的颜文字。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打个酣畅淋漓,实则不然。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打一局逆风一局,不是被虐就是在被虐的路上。
好不容易有一局眼看着能顺一点风了,猝不及防地就弹出一条消息。
全智能型家教·孟er:“等下回去了,中午吃什么?”
秦易关没好气地回了他一条语音:“这下你开心了吧,我跟人机一样冲人家塔里去了。”
孟遇殊:“?”而后又发:“吃不吃饭了?有没有要带的赶紧说。”
反正也嘎嘣了,秦易关干脆切屏回:“那我想吃烤鸭行不行?就是你之前说你们工作室对面新开的那个,我给你转钱。”
孟遇殊也给他回了个语音:“你那点儿钱还是自己留起来吧,让你自己学着理财一半儿都进嘴里了,少捣鼓点乱七八糟的比什么都强。”
秦易关发了个可怜巴巴流泪的颜文字,说:“但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孟遇殊:“好说,后面加个称呼就行,喂只小狗的事。”
“孟老师!你拿我当小狗!”
十公里以外的孟老师含笑翻了半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