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到这份上,秦易关有点儿装不下去了,忙问:“来吃饭吗?吃点儿什么?”
“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杨美恬紧张地攥着手机,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给她介绍各类菜品的少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她实在是有太多想问的了啊啊啊!
秦易关讲完了,问她:“就这么多,那你要吃什么?”
杨美恬:“那…那就藤椒米线吧。”
“行,”秦易关应下,起身往后厨走,还不忘回头招呼:“你先找个空位坐下吧,几分钟就能好。”
杨美恬挑了张离前台最近的桌子,脑子里的问题像鱼吐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连成了串。
看着男生进进出出,把吃的用的上齐了,逮着他转身的空当,杨美恬忙喊:“秦易关!”
“嗯?”秦易关应声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你、你还记得你之前帮我接过热水吗?我肚子不舒服的时候——你的手还被烫伤了。”
接热水?帮女生接热水?肚子不舒服?烫伤?
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秦易关是毫无印象,脑袋里拼凑了各种剧情都被一杆子打碎了。
但是拆开看……
秦易关眼一亮,他好像有点眉目了!
高一某次大课间,下雨了没跑操。他急着去厕所,但过道蹲了个女生,看着特别虚弱,拉着朋友的手蹲在地上,堵得他也过不去。
两人说着什么医务室什么接水的。他当时怕占不到好位,直接要了人家水杯,结果前面几个女生见状也呼啦啦凑身问他能不能带一下。
于是秦易关直接给整溜儿女生的水都接了,百分之六十的热水,百分之四十的凉水,刚好有点热,但也能喝。
回来时双手叮铃哐啷的,不知道谁的吸管漏水,给他手背烫红了一片。
“噢——”秦易关醍醐灌顶,“记得记得,你记性真好。”
杨美恬低头笑了下:“你记性也不差。对了,你换联系方式了吗?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算是……换了吧。”秦易关想了想,说。
杨美恬乘胜追击,掏出自己手机站了起来,“那我加你吧。”
“行,微信吧,QQ我还没下。”秦易关回前台拿了手机。
两人低头站在一块捣鼓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去坐下。
秦易关觉得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还挺神奇的,于是拿了瓶常温的饮料放在杨美恬面前,“请你的,不客气。”
杨美恬有点儿受宠若惊,差点被丸子呛到,一边捂嘴一边点头致谢,看着他转过身,忍不住雀跃地左摇右晃。
一天忙过了几个点儿就没什么事儿了。
秦易关收拾完卫生,等宣叔叫了吃饭。
宣叔今晚下厨炒了个毛豆小鸡,硬要他留下来吃。他觉得驳面子也不好,顺势就坐下来了。
以往这个点儿,孟遇殊就该来了。有时早点,有时晚点,反正九点左右能到。
不对!
秦易关猛地回神:想他干什么?下班回去就得学习,想他坐后面盯着自己吗?恐怖如斯、温柔剔骨刀、绵里藏针笑面虎、笑里藏刀、深藏不露……
“吃饭了。”凌凌将米饭放在秦易关面前,“你一直在发呆,你在想小孟哥哥么?”
秦易关坐直了,说:“鬼才想。”
凌凌没应他。
正盛了菜准备开吃,招财猫一声铃响:“欢迎光临。”
秦易关下意识抬头,腿部已经使劲儿准备站起来了,却在看清来人的那刻又泄了力,暗叹一声才站起来。
“你好,需要点儿什么?”
客人抬头看了看菜单:“给我一份微辣的过桥米线就行,打包带走。”
秦易关:“好的您稍等。”
送走了客人,他继续坐下吃饭。
凌凌冷不丁出声,道:“你刚才站起来又在发呆,小孟哥哥这两天是不会来的,他每个月都有几天消失的时候。”
秦易关给她夹了块鸡肉,“鬼才想他。”
凌凌没应他。
宣叔倒是也给他夹了块鸡肉,叮嘱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晚上这巷子里也有不少年轻小孩聚团耍的,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晃。”
秦易关点了两下头:“知道了叔。”
晚上回去,他一个人走在巷子里,时不时做两个拉伸运动。
花开得真好,深吸一口满鼻馥郁。
今天真安静。
说什么反着来什么。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秦易关一看,孟遇殊问了他一个很智障的问题:“下班了没?”
秦易关瘪了下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看几点了都?”
“回去把我留在书桌上的英语试卷写了,还有计划表。我给你新配了一把钥匙,放在你藏钥匙的老地方了。”
没两秒,那边又发过来一句:“别的东西尽量别碰,不然我给你卖了。”
秦易关发了个强颜欢笑的表情包,回:“谢谢孟老师,您真是我见过最负责的家教。”
孟遇殊回了个:“行。”
“行”是什么意思?“行”是干嘛啊?
秦易关边想,边给他备注改成了客客气气的“家教孟老师”,后缀一个“雷雨”符号。
回了院,孟遇殊果然没骗他,还真给他配了一把钥匙。开门进去,屋内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哦,除了桌上有份显眼的白花花的试卷而已。
他半瞌睡半清醒地写完了卷子,又总结了计划表,刚到十二点就麻溜地回屋睡觉去了。
临睡前还不忘应付一下孟遇殊:“写了,都写了,还行吧,等你回来再看,我太困啦不说了我真睡了晚安孟老师啊。”
一句话打得跟喝醉了似的。
貌似还有消息震动声,秦易关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孟遇殊别烦”就迷迷糊糊睡了。
-
一夜好梦。
没有规律的叩窗声,起床就全凭闹钟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记着事儿,他醒得挺准。一个人洗漱,一个人掏出了另一个人订的早餐鲜奶,一个人买早饭,一个人去上班,一个人感受风和日丽。
如果没有孟遇殊的话,自己的生活也会这么安静吧。
不对,如果没有孟遇殊的话,他应该不会在这儿上班。
也不对,即使有孟遇殊的话,他还是一个人。说破底也没什么硬性关系,谁也碍不着谁。
就这样吧,命运。
秦易关耸了耸肩,上班。
“我今晚回去。”
都开始营业了,孟遇殊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秦易关回了个万能单字:“哦”。
他退出去,发现一个id叫“甜甜楽”的好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发了高达二十五条未读消息。
“我是杨美恬。”
“一直没敢问,但我真的很关心你,你还好吗?有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吗?”
“但看你现在工作的状态应该也能把问题好好解决了,为你点赞一波!”
“你还会回去上课吗?你学文学理呀?”
“……”
“私密马赛我问得好多,你就当我在说梦话吧!晚安。”
秦易关想了想,先回了个“早安”,然后:“谢谢你的关心,虽然是遇到了点困难但是像你说的这样,已经在解决了,不用太担心我,学校见……”
外加一个思考的表情包和一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学理吧。”
再退出去,那个顶着一片光影头像的人发过来一句很讨厌的话:“回去先不说别的,把屏幕使用时长调出来给我看。”
秦易关:“行。”他啥都没玩,放马看过来吧!
秦易关:“没查到你想看的你会吃瘪吗孟老师?”
孟遇殊:“我应该去修一下儿童心理学。”
秦易关:“祝你学成归来2333~”
一上午上班状态都挺宁静,午休他打了局排位,中途杨美恬回了他消息。秦易关本来想划掉的,结果误点直接跳转软件了。
点都点了,他干脆回了人家一个:“嗯,早。”
再返回游戏,英雄已经阵亡了,并且,我方团灭。
秦易关:“。”
他又返回聊天页面,给孟遇殊发了个大拇指。孟遇殊扣了问号过来,当然,秦易关没鸟他。
愉快的心情只持续到傍晚。
店里来了半个全家桶——一对夫妻、一对大爷大娘、一只哈士奇。
“服务员!”蓝褂男先喊。
秦易关刚过来,对方就把自己的茶杯撂给他,“给我倒满热水。”
秦易关刚应下,黄裙女就喊住他:“别走呀,我们还没点菜呢!”
“你们这儿有没有给狗狗吃的啊?”大娘抽了几张纸开始擦嘴。
“要好消化的,我们家狗狗不好伺候。”大爷补充。
蓝褂男又催:“还不去给我倒水啊!”
秦易关眉头一跳一跳的,他自己也想跳,但职业素养下他还是先都应了下来。
“我去接水。”女声稚嫩却坚定,随之,他手上的水杯也被不由分说地抽走。
秦易关侧头,看凌凌拿着杯子去倒水了,随后宣叔也从后厨出来问情况。
秦易关心头一麻,就这么一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家的感觉。
或者说,是在学校打电话时知道有人接、在放假冲出校门时知道谁会来、知道用凉水洗完头躺在沙发逍遥时谁会骂自己时的感觉。
那是一种心脏被带走、有了归属的感觉。
应付这桌客人给三个人都累得不轻,连晚上招财猫又喊“欢迎光临”时,秦易关趴在饮料台上缓了两秒才喃喃:“欢迎光临。”
“怎么我听你这语气,不太像是欢迎我啊。”
熟悉的声音一传来,秦易关跟过电一样坐直了。他转身一看,见孟遇殊已经走过来了,秦易关索性又趴了回去。
“今天怎么蔫了啊。”孟遇殊抬手压在他头上,压得他头发戳在眼睛、鼻梁上,有点痒。
秦易关闭眼,缓慢道:“累——了——”
孟遇殊拍拍他,“那走吧,跟宣叔打个招呼,下班回家了。”
宣叔收拾完餐具走出来,一抬头看见孟遇殊,诧异道:“哎,回来了?”
孟遇殊笑了笑:“回来了宣叔,今天店里怎么了吗?给我们小关累焉了还。”
宣叔摆了下手:“嗐,来了桌多事儿的客人嘛——自己卤的鸭腿,来,你俩带回去尝尝——冷不丁哪天就遇到这种难伺候的,一个个——”
“一个个都跟脑抽了一样!”秦易关愤恨地啃了口鸭腿,真香。
他躲过一辆小电瓶,又继续吐槽:“来小吃店要狗粮,要我给他加热水还不行,还要重新换壶茶,我看他是没睡醒!……”
秦易关边走边说边啃。
孟遇殊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从后面翻到前面,忽明忽暗,偶有重叠。
“还有那只哈士奇,我一想想它那张嘴脸就来气,四人一狗各有各的讨厌。”
秦易关叽里呱啦吐槽了一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得太急、啃得太快,鸭腿已经被他吃干抹净了。
“嗯,是挺讨厌的,我教你一招。”孟遇殊将自己这份递给他,“你吃吧,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知道我以前遇到难缠的客人都怎么办吗?”孟遇殊腾出手开院门,故弄玄虚般顿了一瞬才道:“魔法对轰。”
秦易关:“比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