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指婚

一行人在百转堂休整了三日,待乌蛇确定江慧伤势稳定,可以赶路了,众人这才收拾行装,再度启程奔赴天枢。

有了上次的意外,堂主这次加派了人手护送,从此一路到天枢,再没有什么不顺的事情了。

神君一早接了信报,早安排人在城门口候着,队伍刚踏入城中,便传下旨意,命一行人即刻入宫觐见。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梳洗更衣。四人被分至四座独立暖阁,各有神族侍女专门伺候。

暖房中有十二个侍女前后伺候,从入浴净身到擦拭肌肤,再从束衣理裙到描妆点饰。泽久长溪从没想到这种简单流程能被这些人搞得如此复杂,她刚应付完一道工序,就被人领去忙下一项。忙得晕头转向,更别说层层叠叠的珠钗玉饰沉甸甸压得脖颈发酸了。

掌事侍女走到她身前,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细细微调发髻钗饰的位置,端详片刻后含笑夸赞:“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定能在天枢寻到一个好人家。”

“......啊?”泽久长溪一时怔愣,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这神族人有没有搞错,一上来对她的婚事状况指手画脚是什么意思?

“姑娘还不知道吗?”掌事侍女拿起木梳,再替泽久长溪梳了梳刘海,“神君有意重修两族旧好,这次特意召姑娘前来,便是打算让姑娘看看,在天枢城内的世家子弟中,有没有合姑娘眼缘的。”

“什么?!”泽久长溪唰地一下站起来,“不早说!”

早说她那晚还和百部文元纠缠什么,直接畏罪潜逃、远走他乡就好了,她那一番折腾筹谋,完全是因为她还想回离山好好陪乌蛇啊!!!!

掌事侍女轻声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逗乐了,忙扶着泽久长溪重新落座:“姑娘现在知道也还不晚呀。”

“......”这些神族人!凭什么他们说自己要留在这里,自己就必须听从安排嫁人婚配?“那要是谁也没看上我,我能回家吗?”

“姑娘说笑,您天生丽质,谁能看不上您呢。”

“.......”

许是见泽久长溪面上愁云不展,侍女又补充道:“姑娘无需焦虑,神君已有吩咐,您与乌蛇大人可以在天枢住些日子,等您找到如意郎君,办完婚典,自会派人护送乌蛇大人回离山去。”

这番话分明是变相要挟,泽久长溪心想。还不等她接话,一个老嬷嬷却忽然跨进了房内。

她抬了抬手,一众侍女当即敛声屏气,鱼贯而出,泽久长溪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正要起身发问,老嬷嬷上前朝她拱手行礼:“一会有御医要来为姑娘请脉,还请姑娘稍作等候。”

泽久长溪在老嬷嬷半请半强迫之下,坐回了梳妆凳上,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名手提黑漆药箱的老御医缓步走入。

老嬷嬷对御医颔首致意,而后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地拉开泽久长溪小臂上的衣服,泽久长溪忙捂住:“什么意思?”

谁家请脉请到手臂上来了,而且话本里不都说神族规矩多,请脉要隔纱搭腕吗?为什么她看见御医从箱子里摸出个银晃晃的针管???

老嬷嬷可不管那么多,只强硬掰开泽久长溪的手,但脸上还温温柔柔地笑着:“此事关乎皇家血脉,还望姑娘配合,莫要为难我等下人。”

皇家……血脉?这四个字的冲击一时把泽久长溪镇住了,老御医将针管插进皮肉里泽久长溪都没反应过来。

老御医很快取完,仔细将血液样本收至盒中,对嬷嬷说道:“老身先行回太医院查验分析,告辞”

“大人慢走。”嬷嬷依礼相送,而后回身安抚气不打一处来的泽久长溪,“姑娘勿急,姑娘勿急,只是做些病理分析,姑娘日后终归要嫁入天枢世家,这也算提前检查了。”

“谁有病?”泽久长溪怒吼道,虽然这老嬷嬷后半句也槽点颇多,但她还是觉得前半句的“病理检查”歧视色彩更重。

“只是例行规制,姑娘切莫多思。”

老御医佝偻着身影,缓慢移出偏殿,在悠长偏僻的廊道上,他左右观望,确认无人观,忽地从袖子里取出另一瓶血液样本,不动声色换掉木盒中原本的血液。

此时迎面走上来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两人擦肩而过,泽久长溪的血液样本,顷刻间被传递了出去。

此时老御医像是才突然看见此人,退开几步,笑着说道:“老夫眼神不好,方才险些冲撞了娘娘,娘娘赎罪。”

“不碍事。”女子淡淡应声,“张大人这是刚刚给神君请完脉吗?”

“神君此时有要事要处理,无暇见人。”老御医说道,“娘娘还是别白走一趟了。”

女子微微蹙眉,压低声音追问:“内里究竟是什么要事?”

老御医笑着拱了拱手:“怕是很快就有喜事传来。”

女子心领神会,点点头:“那多谢张大人照拂了。”

泽久长溪就这样捂着胳膊被带到接风宴上,其余三人人早已落座,看到她来晚都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泽久长溪本不想说话,只想默默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奈何江慧和百部文元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只好站在席位旁行了个礼赔罪:“民女来迟了,请神君责罚。”

“上前来。”神君慈祥地冲泽久长溪招招手,示意泽久长溪到跟前来,泽久长溪不知道这个神君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下意识望向向乌蛇求助。

乌蛇冲她点了点,头示意无妨,泽久长溪这才听话地上前跪拜行礼。

“抬起头来。”

泽久长溪依言,坦然迎上神君审视的目光。

神君仔仔细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甚至伸手重重抹她眉心的上的粉,恨不得搓掉一层皮,“模样生得倒是周正,只是一点也不像。”

不像啥?泽久长溪不解。

只见神君看向乌蛇笑道:“给这侍女取了长溪这个名字,朕原以为她眉眼间多少会随小五几分,没想到竟是半点相像之处都无。”

乌蛇淡淡说道:“自五公主降生,我便未曾有幸见上一面,哪里找得来相似的人?不过是有日在山路边捡到孤苦无依的她,便取了这个名字,既是对族妹死去孩子的追思,也是陪着我打发无聊的生活。”

“哈哈哈哈。”神君知道乌蛇这是在点自己呢,但也不恼,只挥挥手让泽久长溪坐回座位上去,长叹一声感慨道,“唉,一晃数万年光阴过去,当真是物是人非啊。乌蛇,想朕与你上次见面,还是初登皇位,璃贵妃在世之时,现如今岁月流转,你身形变化不大,反观朕,体态倒是日渐臃肿了。”

“神君谬赞了,族妹在世之时,我的腿还走得,如今却成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了。”乌蛇才懒得和神君虚与委蛇,干脆帮江慧请功,岔开话题,“此次到天枢,途经山野,遭遇匪寇围堵,若不是江大人舍身护持,我这没用的腿脚,根本无从脱身。”

泽久长溪坐在席间,身子微微一震。

神君的目光立刻移到江慧身上,语气关切:“此事朕听说了,但朕记得,那条那条通往若水的山野小路偏僻荒芜,常年无商旅通行,本不该有山匪盘踞。到底是什么山匪能把你伤这么重?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江爱卿,你伤势可还无碍?散席之后,去太医院处领副药吧。”

“回陛下的话,幸得乌蛇大人救治,臣已无碍。据臣推断,这应当是一伙四处流窜的亡命盗匪,那日恰好与我们撞个正着。待臣下去细细查明,再来禀明陛下。”

神君颔首应允,随后看向坐在后排的百部文元,语气里添了几分体恤:“文元呢?你可有受伤?若是想休息几天,尽管直言,朕给你批假!”

“回陛下,臣也无碍。只是关于山匪一事,臣尚有实情禀报。”百部文元不怀好意地看向了泽久长溪。

泽久长溪顿时明白了此人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阴翳地盯着她,瞬间盗汗。

她下意识看向乌蛇,却忽然想起乌蛇还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此刻正平静地等着百部文元发言。

于是泽久长溪慌忙朝江慧投去求助的目光,江慧会意,抢话斥责道:“文元!不确定的情报不可以随意呈报陛下!徒然搅扰了圣听。”

“回陛下,臣对这些情报很是确定,还请陛下一定要严惩凶手。”百部文元不准备放弃,只想狠狠报复泽久长溪对自己的利用。

“陛下!”眼见局势危急,连江慧都镇不住了,泽久长溪豁出去了,抢着离开坐席,跪倒了地上,高深泣诉,“求陛下给民女做主。”

国公府,后花园。

一家三口正闲坐饮茶。国公爷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翻看,国公夫人沈书意拿着算盘敲着,女儿百部文昭在一旁抱着书直点头。

“文元今日是不是要回来了。”国公爷忽然放下书卷问道。

百部文昭被父亲的声音吓得惊醒,擦了擦口水连忙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

“是呢。”沈书意停下手中的动作,喝了口水润嗓子,“这会应该已经到天枢了,拜见神君准备陪着用午膳呢。”

“嗯。”国公爷应了一声,“听说神君是不是还让乌蛇那个侍女跟着,说是要许给天枢哪家富家世族的嫡子做正妻?”

沈书意点点头:“是啊,此事这几天在天枢传得沸沸扬扬的呢,神君让各家都选了适婚年龄的青年才俊递了名册,还要亲自摘选呢。”

国公不屑轻哼一声:“哼,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倒霉,娶个妖女做正妻。”

“倒霉什么倒霉?人家机灵着呢,都选的偏房生的妖族子弟,不过接到主母院里候着而已。”

国公爷点点头觉得有理,端起茶正准备品一口,忽而觉得哪里不对,语气凝重道:“那我们府选的谁啊?”

“文元啊。”

“什么?”国公大惊失色。

“咱们府上并无庶出子弟可充数,只能交文元上去啊。反正神君也不一定选。难不成你交个家仆生的孩子拿上去到天尊面前作假?不要命了?”

“不会只有我们一家交的嫡子吧?”国公爷欲哭无泪。

“当然不是。你当朝廷上都是投机取巧的吗?丞相府也交的他们嫡子徐砚之啊。”

“那便好,那便好。”国公爷放下心来喝了口茶,“既然丞相府交了嫡子,那我们这就是见贤思齐了。”

沈书意笑了笑,没说话。

国公爷看了会书,还是感觉放心不下,忽地又问:“你说,如果神君想选个高门大户的,那丞相府肯定首当其冲吧,如果想选个中等的,那自然是从天枢百官的名册里挑人,怎么算,都不会落到我们头上了吧?”

“嗯,你分析得很对呢。”沈书意认真附和道,“昨日我去林家做客,有家眷说神君派了人与几家接触过,想来心中肯定是有人选了。”

“那便好。”国公爷放下了心来,拿起一块花糕递到沈书意嘴边,“来,你最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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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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