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可算找到您了,国公夫人要回府了,正四下寻您呢。”
刚借用完沈钧安的墨宝,泽久长溪就被宅子里的仆人找到了,火急火燎地就要将她带至沈书意跟前。
“欸等等。我去看一眼沈七,看完就来。”泽久长溪说道,“你们先别跟上来。”
泽久长溪狂奔至花园,沈七还在刚刚那个地方操练,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沈七看见了靠近的泽久长溪,默默地停下来手上的动作。
泽久长溪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上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纸团,在沈七疑惑的眼神中冲她笑了笑:“加油。”
说完就先离开了。
沈七目送泽久长溪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侧门,这才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打开了那团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画着复杂的符文。
沈七疑惑地沉思了一会,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把纸团塞进衣袖,狂奔着回了房间。
石蓝见泽久长溪提早回来了有些惊讶:“不是说要吃过午饭再回来?”
“沈书意和沈书怀吵架了,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吵架?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呢,带了好些礼物。她们吵啥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老生常谈的问题,觉得我不配做正妻呗,还有就是百部文元给神族人丢脸了。没有啥新鲜的。”
“这情商也真够差的,说人家亲生儿子丢脸,人家当然要急眼了。”石蓝锐评道。
“呃,其实,沈书意好像生气也不全是因为百部文元,她说我远嫁不容易,让沈书怀尊重理解我一点。”
石蓝眨眨眼,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看来沈书意真的是个好人。”
“是啊。”泽久长溪看起来忧心忡忡,“她坚信我是因为深爱百部文元,所以当着神君的面把痴心捅了出来,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总有种负罪感。”
“你好好尊重她就是了。”石蓝拍了拍泽久长溪肩膀以示宽慰,“先不说这个了。你昨晚后半夜睡得还好吧?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啊,后半夜应该是雨停了吧,没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的事情。”石蓝压低音量,刻意避开在一旁擦拭桌子,按理来说压根听不到二人谈话的逐月,将泽久长溪拉远了,“没人进你房间吧?”
“没有啊?”泽久长溪不安地左右环顾,“你别吓我石姨,昨晚上闹鬼了?”
“不是,昨天晚上我看着你睡着了,便想着也回房间眯会。谁知一出来,看见百部文元跟鬼一样悄没声儿地站在树底下,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伞也不打站着,奇怪死了。”
“噗。”泽久长溪笑出了声,“他干嘛呢,装忧郁少年?”
“去去,和你说正经的。我第一遍更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像没听到似的,好半天才回应一句,而且周围阴风袭人,甚是诡异。”
“哈哈哈,原来石姨是想编志怪小说了吗?这个好,吓人。”
“胡说啥?”石蓝毫不客气地弹了泽久长溪一个脑瓜迸,“根据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此人不简单,绝对有秘密,我们要小心警惕。”
“石姨阅人无数?那怎么没看出来堂主不值得信任啊?”
“你这丫头现在还敢打你石姨的趣了是吧?”石蓝佯装恼怒。
“岂敢岂敢。不过石姨放心吧,我们两个人盯他一个人还能盯不过来?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绝叫他无处遁形。”
石蓝见状放心地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干劲就好。”
“少夫人。”逐月见两人分开去干各自的事情了,想是聊的差不多了,于是上前同泽久长溪汇报,“枕霞姑娘已经遵主母吩咐,将账册送来了,一家是妆粉铺子,少夫人管理之余,亦可随意取用,还有一家是一处客栈,主母猜想少夫人或许会喜欢去那里玩玩,便拨给您了。”
“哦?”泽久长溪好奇起来,“这是从何说起。”
“那间客栈是天枢城唯二供外出办事的妖族人居住的客栈,少夫人无聊时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遇见志趣相投的人。”
呃.....说主母善吧,又觉得带些傲慢,说她傲慢吧,关键又是在照顾她的思乡之情。
逐月见泽久长溪一时半会没说话,紧接着补充道:“少夫人要先看看账本吗?”
“不用了,我们先去客栈看看吧。你去找两件朴素些的衣服,我们穿一样的。”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少夫人。”
“你不出去说谁能知道,快去准备吧,无需担心。”
这样穿当然是为了防止遇到陈知雪。
客栈在西市一处还算繁华的地方,周围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好不热闹。
泽久长溪对此是感到有些惊奇的,她原以为以神族人对他们的歧视程度,这种客栈应该是要藏在什么角落。
“想不到客栈竟修在这里,比我预想的环境要好。”泽久长溪环顾四周道。
“这里到了夜间会有表演,不少人会来观看,所以也不敢太偏僻。”
“还有表演!那我们今晚上可以看看!”
“回少夫人,恐怕时间上不太允许,您还得回去陪主母用膳。”
“哦,好吧。”泽久长溪很快调整好情绪,“那有机会再说!我们先进客栈看看吧。”
“去去去,滚一边去。”门口忽然传来喧闹声。
泽久长溪定睛一看,一盆水哗一下倒在了一位蹲坐在客栈侧面无人小巷处纳凉的老奶奶身上。
“诶诶诶,干什么呢!”泽久长溪慌忙走上前去扶老奶奶起来,“奶奶您没事吧?”
“呸,多管闲事。”那人不等奶奶说话,走上前来对着泽久长溪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
老奶奶吓得身形一抖,低垂着头忙不失跌地谢绝泽久长溪的搀扶,而后朝她连作了几个揖,佝偻着身形慌慌张张就要离开。
“欸,奶奶别急,您稍等片刻。”泽久长溪递了个眼神给逐月,逐月忙上前将奶奶暂先安抚住。
泽久长溪走上前去,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刻薄的店员:“人又没有坐在店门口,只是坐在侧面没什么人经过的阴凉地方,你就这样泼水,你道德也太败坏了吧!赔钱!再赔人家一件衣服。”
店员发出了一声嗤笑,冲泽久长溪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佻地问道:“妖族人?”
泽久长溪不明白这与现在分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气势汹汹地应道:“是又怎么样?”
“我猜就是,别以为你戴了易瞳,我就看不出来,只有你们妖族人这样多管闲事。接好了,您~”
还不等泽久长溪反应,这个店员身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个人,“哗”又是一盆水,泼在了泽久长溪脸上。
“少——大胆!”逐月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丢下老奶奶就是冲上来质问。
“别!”泽久长溪出手将逐月拦住。
逐月的一声“大胆”还是太有气势了,两个店员一时也有些被震住了,但是见二人也没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信物,瞬间又捧腹大笑了起来。
最先挑事的店员故作姿态吟唱道:“大胆!我乃三月真人(纯店员自行虚构名字),尔等还不快速速跪下。”
“真人,真人,我好怕啊,我好怕啊,您就放过我二人吧!”另一个人倒也将屁滚尿流演得惟妙惟肖。
“......”泽久长溪很想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二人开了,但她还是不想干以身份压人的事情。
随便朝路人泼水,本就是不对的事情,错了就应该道歉赔偿,和人的血统身份并无关系。
她决意一定找个机会同这两人好好说道说道,让这两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悔过,赔礼道歉。
但在此之前,她还是先带老奶奶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吧。
“放肆!”正当泽久长溪要拉着逐月和老奶奶先行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润有力却气势很足的男音。
泽久长溪有一瞬间以为会是百部文元来英雄救美了,但是转过头看清面容的瞬间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让百部文元见证自己这般狼狈的时刻,指不定要暗地里嘲笑她多久呢。
“哟。还来!”两位店员相视一笑,其中一位故意回头朝店里大声招呼道:“小二,还有客官,再来一盆水来!”
“得嘞!”店里面传来第三道戏虐的男声。
泽久长溪很想知道这里到底是客栈还是□□。
就这样明晃晃霸凌路人吗?
“丞相府,徐砚之。”
男子举起手中的令牌,还不等泽久长溪看清,两名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店员以及端着盆刚刚赶到的店员,全部膝盖一软跪成了一片。
水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溅湿了三人的衣裳。
“见过徐公子,见过徐公子。”
“跪拜之礼是面见神君的时候的礼,你们三人,不敬神君,目无礼法。按律当斩。”徐砚之淡淡道。
三人屁滚尿流地连忙站起来,直角鞠躬地对着徐砚之说道:“小的们错了,小的们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孬种,小的们再也不敢,求徐公子高抬贵手。”
这可真是软骨头啊,泽久长溪心想,一般的惩罚教导怕是没用的。
感觉身边有人在注视自己,泽久长溪偏头,发现徐砚之在等她发话。
泽久长溪对此人越俎代庖的行径很不满。
但是也能理解,从神界的话本子里,她早了解到,这些公子哥生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越俎代庖,然后一脸得意洋洋地等你的感谢,好像你自己搞定不了这些事情一样。
不过丞相府她惹不起,越俎代庖就庖了吧。
泽久长溪只得接话道:“给奶奶赔钱!再找两件干净衣服来!”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一名店员飞快闪去账房。
另外两个满脸堆笑谄媚道:“四位客官,要不里面请,我们三人自掏腰包给几位赔罪,内设雅间,二位姑娘衣服都湿了,也得进来换换才行啊。”
徐砚之再次看向泽久长溪征求意见。
“是一位姑娘和一位奶奶!”泽久长溪强调了一遍用词,先昂首带头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