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狐妖

妖气裹挟着风灌进宁毋杀砸出的深坑里,发出类似呜咽声的哀鸣。

白胧月三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了二楼的某一个方位。楚天阔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突然出声问道:“这个房间大概在什么位置,你们能分辨出来吗?”

白胧月和宁毋杀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我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宁宁又是一进来就是幻阵,也没法确认位置。”

江景行扶着墙壁,面向在剧烈的震动中稳住自己的身形:“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间房间大概是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左右各有两间房间,前厅和这间房间相邻。这里大概率是整间屋子的中心位置。”

楚天阔偏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记忆力不错。”

“那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结合之前调查局截胡的阵法图来看,这只狐妖极大可能是在搞什么还魂类的阵法。但是万物生死都有规律,哪有什么起死回生术,死了就是死了。能起死回生的无外乎是没死透的,魂魄有损,只能用更多的魂魄去修补受损的魂魄而已。”

“至于那张残缺的阵法图,我估计压根就不是什么还魂阵。那么浓的鬼气,这只狐妖怕不是给鬼骗了还给人数钱吧?”

“为什么肯定是在做还魂阵?”安吉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天阔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来:“你知道大多数还魂阵的核心材料是什么吗?”

安吉吓得耳朵炸了毛,拼命的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知道。楚天阔幽幽的说出下半句:“是红狐用来复活的脊骨。”

安吉吓得叫了一声,化作狐狸原身扑到白胧月怀里。白胧月摸摸狐狸炸起来的毛,拍了一下楚天阔:“你干嘛吓他?”

楚天阔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他自己胆子小,还怪我?我只是说了个事实而已,不然为什么现在都不让搞什么还魂阵了?红狐又为什么不跟修道者来往?大家都不说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宁毋杀忍无可忍:“有完没完?能不能赶紧上去把事情解决了?”

几人扶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震动之后变得乱七八糟的走廊里艰难的挪动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走廊并没有任何异常,几人却都不敢放松,直接来到妖气最重的一间房间,推开那扇门,扬起的灰尘扑了众人一脸。江景行皱着眉抬袖挡在了跑在最前面的白胧月面前,挡开了大多数的灰尘,跟在后边的谢昭意三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被飞扬的灰尘惹得直打喷嚏。再反观明明和白胧月差不多时候踏进去的楚天阔和宁毋杀,两人却面色如常,仿佛那些飞扬的尘土完全不存在似得。再细细看去,才发现这两人面前环绕着微弱的灵光,流转间,将所有灰尘阻隔在外。

“?”谢昭意大受震撼,“有时候感觉你们调查员的技能真的很作弊……”

“啊?”不明所以的白胧月下意识应了一声接他的话,看着被江景行护的更加严实的白胧月,谢昭意沉默了一会:“你这个应该算外挂。”

白胧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又自言自语乱说话,轻轻拨开江景行挡在他面前的手臂,就走了进去。

这本来也该是一间改成旅馆标间的房间,或许是阵法的缘故,向众人呈现的是一间装潢古朴典雅的卧室。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古画,一棵青松亭亭而立。红木制成的多纹饰博古柜上放着早已落满灰尘的文房器具,花瓶里的花枯的只剩下蜷缩的几乎看不见的茎叶,落在桌子上黑透了的花瓣脆的一碾成灰。挂着帐子的拔步床上还放着歪七扭八的寝具,但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四处都透着陈旧而灰败的气息,昔日的繁华早已随着时间化作落满整间屋子的灰,牢牢地锁在大门之后,无人问津。

然而能将众人引来的并非是这间由阵法幻象而来的卧房,而是刺绣折屏后面若有似无的一道身影。

那影子从屏风上透出来,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只毛笔,不疾不徐的画着什么:“白组长,久仰大名了。”

安吉的鼻子幅度很小的抽动了一下,他趴在白胧月的肩上,小声的提醒道:“他就是脊骨的主人,这是只红狐。”

“你这个云狐族的小后辈,讲悄悄话怎么也不知道避着点主人家呢?”狐妖似笑非笑的出声道,安吉尾巴一甩,心虚的把脑袋埋进了白胧月的长发里。

白胧月揉了一下安吉的脑袋:“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代表着什么。”

“我知道。”狐妖的语气仍然平静,搁下手中的画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百闻社把你们带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计划失败了。”

“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啊,白组长。”狐妖深深的叹出一口气,随着最后一颗棋子的落下,周围的震荡戛然而止,在众人看不见的宅子外部,上空与地面都逐渐蜿蜒出阵法的纹路,一上一下,旋转着释放出混着鬼气的妖力连接。宅子外的狼耳少女紧紧的盯着两道阵法,紧握的拳头上浮现出隐隐的灵力。狐妖端坐着,像是呢喃般轻声说着:“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是想赌一把。”

白胧月手中红坠一甩,化出两把长剑。宁毋杀自觉的把江景行三人护在身后,还不忘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楚天阔来一脚,楚天阔不情不愿的“啧”了一声,刀出半鞘。

“白组长,你真的要和我打吗?”屏风蓦然倒下,露出狐妖的身影,他的身上除了外泄的妖力之外,还有丝丝缕缕散溢出来的鬼气,不少怨魂缠在他的身上,啃噬着他那被外泄妖力不断修补的魂魄。狐妖露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来:“这些无辜的魂魄,现在全然仰仗我的魂魄而活。白组长,他们被我囚困于此,早已被滋生的怨念化作怨魂。若是你那一剑捅过来,死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安吉从白胧月的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化出原本大小的身型,身体前倾做出攻击的姿态,对着狐妖呲牙:“你简直不可理喻!”

“安吉。”白胧月出声制止道,“你和楚天阔一起出去。”

“可是……!”

“出去。”

白胧月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安吉咬牙,死死盯着对面一脸兴味的狐妖,慢慢的后退到白胧月的身后。狐妖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你不杀我?”

“我要杀你,但不是现在。”白胧月意有所指的用剑尖隔空点了点狐妖身上的怨魂。

“你就不怕来不及吗?”狐妖问。

在得了白胧月的话就出去了的楚天阔这个时候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头:“坏消息,白三组长。这个宅子在被吞噬,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白胧月:“……”

白胧月朝着楚天阔的脑袋扔了个小小的灵力团,把楚天阔打了出去:“那你还废话什么,赶紧带着安吉破阵去啊!”

狐妖反手打出一道妖力,试图阻拦楚天阔和安吉的脚步。白胧月长剑横握,顺势一劈,将那道妖力劈作两半,在两边炸开!宁毋杀当即向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双臂格挡化出一道灵力盾,将余波挡开:“留心些!”

白胧月不好意思的对着他吐了吐舌:“抱歉抱歉,忘了还有他们在。”

安吉跟着楚天阔,在失去阵法后破败又老旧的走廊里急速的前行着。不知道是不是妖力的缘故,地板腐朽的程度像是百年前的旧木,好些地方完全不能落脚。楚天阔踏着墙面,从一处坑洞上翻了过去,落地后就不再继续向前,而是四下看了一圈,安吉也跟着翻了过来:“你在看什么?不是说没有多少时间了吗?为什么还不开始破阵?”

楚天阔没有理会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平放,周围被妖力挤压的稀薄的灵力开始朝他掌心涌去,一点点凝聚成球状。灵力带起的风卷起楚天阔的碎发,他朝着掌心吐出一口灵息,随后五指迅速收拢,挤压着灵球,灵力溢出指缝向周围四射而去。安吉被灵力刺激的下意识闭眼,然后就感觉屁股挨了一脚。狐狸被吓得差点炸毛,蹦起来对着踹他的楚天阔发出威慑的低吼。

“哟,胆子见长。”楚天阔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我现在可没有心情收拾你,赶紧预知一下我们要拆的符文在哪里。”

“什么?”安吉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这个踢他屁股的人在想什么,“你刚才不是探查到了吗?”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这妖搞了多少个障眼法来妨碍我们解阵吗?资质差成这样还能化人形的我也是头一次见。”楚天阔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哈?说到底这些阵法本来就是你们人类搞出来的吧?”安吉恼了,跳起来想给楚天阔一下,结果被楚天阔一巴掌拍到了地上,疼的“呜呜”叫了两声。楚天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想被阵法吞了给死人当补品就赶紧起来干活。”

安吉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如果给这地界里的第二个狐狸听见了可得说他嘴巴不干净了。安吉的尾巴甩了一下,云似得飘逸开来,隐隐泛出一圈光晕,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对着宅子一处点了下头:“那边!”

王北定有些焦躁的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办公室另一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披着袍子看不清脸的男人,正不慌不忙的给自己泡着茶:“行了老王,你这就算把地转悠出个洞来,两仪门的研究速度也快不起来。”

王北定看了他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又走来走去:“你、你怎么就不急呢!那阵法连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有个好歹……唉!”

“这不是三个都去了吗?还跟着只云狐,能出什么事?”男人被烫的嘶嘶抽气,压着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宽心啦,我为了防止出岔子还去百闻社挂了牌,特意点的榜一呢。”

王北定还是摇头,急的抓心挠肝,连零食都没心情吃了。

楚天阔又解开一处阵符,阵法在一瞬间的黯淡后又恢复了亮色。明明已经破开了几处节点,但一人一狐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楚天阔摩挲了一下刀柄,难得语气还算好的问道:“喂,你有没有感觉奇怪?”

“有,危险的气息反而变浓了。”安吉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尾巴又散出光来,“我起先一直以为是因为阵法带吞噬,所以才会一直有不好的预知。但我们明明拆了几个节点,预知却变得更糟糕了。”

楚天阔闭上眼,回忆着先前拆下几处节点的位置,阵法的全部模样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这是一个他不曾学过的阵法,与还魂阵格外相似,但有几处的走势却截然相反……思及此,楚天阔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还魂阵是由红狐用于复活的那块脊骨作为所有力量的承载,再反哺阵法所牵系的人。是一个将力量聚合,达到饱和之后再一次性输出的过程。可以保证需要修复补全的魂魄不会承受不住过多的力量从而被反噬。

但是现在的这个阵法,在还魂阵的基础上改变走势之后,就不再是聚合力量了,而是一直在向外源源不断的□□力量,如果狐妖所要复活的人是这个阵法的真正受益人,就算白骨腐烂都该重新长好生肉了!

楚天阔暗道不好,带着安吉来到宁毋杀找到脊骨的位置。

一位穿着道袍的小道童匆匆忙忙的穿过调查局大门,几息之间便出现在了王北定办公室的门外,哐哐的敲起大门。

本来还在悠哉喝茶的男人被吓得呛了一下,差点摔滚在地上,手脚并用的从沙发边上的窗户翻了出去。王北定不管他,只是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藏起来了,才打开了门:“谁啊?这么着急?”

门外的小道童朝着他行了个瞧着不怎么规矩的礼,气喘吁吁的将怀里藏了一路的图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此前调查局送到我两仪门手中的阵法图,门内师长昼夜不休,连夜将此阵研究出来了。事态紧急,师长特意嘱咐我跑了小路,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王北定顾不上听他说完一箩筐的得体话,拿过图纸便看了起来,只觉得越看越心惊。

“……师长说,半张残缺的阵法虽然不能完全推断出作用,但其上有还魂阵的影子。”小道童一板一眼的背着师长教给他的话,“如若此阵出自鬼王之手,必定是他想借助红狐的脊骨,来重塑肉身复活。而复生需要的力量庞大,必然要吞噬掉阵内所有的生灵,汲取所有的力量。”

王北定心下一惊,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窗外。躲在窗外的男人一扯帽檐,闪身离去了。

楚天阔和安吉赶到之前的屋子,浓郁的妖气和鬼气不断朝着这里聚集,熏的安吉不住的打喷嚏,就连楚天阔都皱起了眉头。

被宁毋杀砸出来的洞此刻变成了一个不断吸食周围力量的漩涡,不论是怨魂产生的怨气,还是狐妖的妖力,都来者不拒的吞吃着。楚天阔伸手打出一道灵力,随后意识猛地下沉,跟随着被打出去的灵力一同钻进漩涡,寻找漩涡连通的地方。

他先是看到厚重的雪、暗沉的山,还有灰蒙蒙要下雪的天。然后是荒败的,被大雪掩埋的废墟,山门倒塌后刻着字的牌匾断作两节,失了原先的色彩,裂纹遍布,就这么摔在雪里。楚天阔认得这里,这是昆仑山,镇压鬼王的第一道防线。

他的灵力从昆仑山废墟上空急速掠过,涌向最高的一座山峰,世界在高速的运动下变成一片雪白,看不清任何物体。恐怖的气息逐渐增强,楚天阔眯起眼睛,暗自蓄力,灵力化作一把利刃的模样,更加快速的俯冲向目的地!

就在即将刺入核心的一瞬间,他的灵力被扼制住了,刀尖抵在核心前,却再无法前进半寸。下一秒,一对猩红的双眼猛然出现在楚天阔的视野里,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一个带着笑的、刺耳的声音通过灵力传递到他的脑海里,将他的大脑搅的天翻地覆,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楚天阔瞬间抽回神识,鬼王的声音却阴魂不散的落进了他的脑海里:“真可怜啊,你跟我很像呢。”

楚天阔捂着犹如千万根针扎的脑袋,暗骂了一句:谁特么跟你像了。

“喂,你怎么了?没问题吧?”安吉化出人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到啥了?”

楚天阔摁了摁突突胀痛的太阳穴:“没事,这个阵法不是还魂阵,八成跟百年前被封禁的其他禁阵有关。走,回去告诉白胧月,这个狐妖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蠢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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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胧月
连载中酒酿糯米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