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尚红霓

门外天空的黑暗在和无灯的屋檐缠绵,从天边滚来的寒风一路颠簸。冷的身子已经凉了下去,冷风吹过自己也会打一个激灵。

女人并没有说谎,铁匠铺也确实关了门。

冷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很累,而在这动荡地带能歇歇脚的,也只剩下没什么人的酒肆。冷也只能回头。

他再次进门的时候,女人仍旧是倚着栏杆,看着自己摆了摆手,就好像在问候一个约好见面的朋友。

店小二引着冷进了女人所说的的天字一号,那里的装饰很古朴,好像是一个老人安安静静地,不言不语。

冷走到窗前,抬头便是寻龙山的高崖,秋风像是乐伶的手指,划过夜幕的琵琶,冷看不到琴弦,但是听得到沙沙的响。

店小二退下后,冷盘腿坐在了床上。

师父教的冥想是沉溺,冷自己也试过,像掉入了大海,摸不到浮草与岸边。冷不喜欢那种感觉,有时他偷偷睁眼看到不响一声的师父会突然的一阵难过,他明明明白师父还在,可他总要悄悄摸过去探一探师父的鼻息。

师父大概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师父并没有制止,直到后来冷养成自己的一套“冥想”。他扩宽了自己的感知,用灵魂去抚摸周围的一花一草甚至是去感受空气的流动,这样他会感觉安全得多,周围但凡出现了一点波动,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得作出反应,即使自己沉睡的神志还没有完全苏醒。

有次师父看到自己的样子,好像说了些什么,但自己没有听清。

冷就这样坐到了天亮,或许无论那种冥想都比不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毕竟是在外面,师父也不在身边。想到这时,冷不禁抬头,他想透过那窗户再望一望师父的寻阳山,这次他看到了昨晚的秋风撩拨的琴弦,是爬满崖壁但也因秋天褪色的藤蔓,悉悉索索仍在低吟。

冷目不转睛地看着枯藤,枯藤摇晃着望着他,秋风吹动冷额前的几缕头发,他莫名地笑了一笑。

紧跟着敲门声的是老板娘慵懒的口音,“小兄弟,知道你醒了,我进来给你把饭摆上。”相比那种一夜不睡的疲惫,老板娘说话的感觉更像是纨绔子弟酒后的舒展,但传到冷的耳朵里却莫名的亲切。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进来的老板娘手里掂着个三层的木盒,盛菜的碟子不大,一层木盒大概可以装上两三道佳肴。先不说口味,单单是数量与精致程度,绝对是完胜师父在山上用大木碗盛的饭菜。

老板娘并没有走,相反,摆好盘子以后自己便坐到桌旁,在冷疑惑的目光之中冲他招招手,示意过来坐。“吃饭啊,愣着干嘛。“

冷的眉头从老板娘坐下便再也没有解开,可老板娘到底对自己有恩,别说是没有追究自己争斗所损,老板娘还收拾出如此珍贵的一间房子给自己留宿。冷还是知道些礼仪,纵然疑惑戒备,依旧是坐到了女人对面。

见冷不动筷子,老板娘那双红眸之中闪过了几丝狡黠,“怎么,都多大,还要大人喂啊。”她边说边笑,甚至抬手拿起筷子便要去夹菜,一时间,竟将冷弄的是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不,不必。”冷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颤颤着便伸向最近的碟子。

谁知老板娘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倒是不怕放毒。”

冷心下一惊,可人家好心给你菜肴,你筷子伸出去要再撤回来去也是不妥,干脆胆子一横,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夹起来便放到了嘴里。

冷也不知道为什么,敢赌自己一刀结束朱无用狗命的自己,如今不敢抬头看那个笑个不停女人。或许真的像城东说书的金大牙总说的那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冷到底是不是英雄,他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依旧是笑着,不过好歹说了句话,“也亏是我,换个人你都不知道要死几回了。”说罢,甚至还拿筷子在冷低着的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冷明白了,女人的饭里没有毒,像她的心上,没沾上一丁点的灰尘。冷笑了,却又因为差点把饭喷出来而匆匆止住。

女人笑得更欢了。冷呢,则是一边嚼一边看着女人回忆,过去的事情在他的心头蒙了一层黑色的纱,他死活从记忆中找不到这个笑起来很漂亮的老板娘。

同样是放松着吃饭,这次却和在山上大不相同。比起不爱说话的师父给他的安全感,老板娘给的,则是一种温暖。明明他们很陌生,甚至就在刚刚她进门的时候冷都会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仇。可只是因为她给自己的一个温暖的住所,一顿温饱饭,更是用筷子敲得那一下头。冷好像突然变得很小,好像很久以前的那个女人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女人离开他太久了,冷心里的位子空了太久,女人出现的是那么得突兀,那么的让人不自然。可从敌意谨慎到接受放松,好像只需要一个瞬间。

很多时候,小孩子比大人明白的不少,他们需要的,只是自己对自己的安慰。

女人告诉他,自己叫尚红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龙脊
连载中乔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