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学第二年,也是林溪出国的第二年,母亲的病情正在好转,公司也正常运营,他打理好一切,在一个平静的冬夜,回到了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第二天他又去了黔城,刚好那天黔城下了一场大雪,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林溪走进一家咖啡馆,随便点了一杯喝的,坐在落地窗前慢慢欣赏着雪景,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某个人的出现,可直到雪停,那抹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林溪觉得冷透了,起身离开了咖啡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有个小女孩抱着一些蝴蝶兰,试图卖给路人,只是生意惨淡。
林溪走到她面前,塞给她一些钱,足以买下她所有的蝴蝶兰,他说:“小姑娘,今天这么冷,你怎么还在卖花?”
“妈妈说,这些花再不卖掉就会坏的”,小女孩语气轻轻。
林溪抽出其中一朵,“这些花呢,我全部买了,你也早点回家,不过我带不走,你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有人,就送给她好不好。”
小女孩立马点点头,应着好。
就在林溪错身离开的时候,她拽了拽他的衣角,“那我需要说什么话吗?”
林溪在记忆里找到了很多关于初雪的回忆,不过都与那个人有关,他咽下喉间的一抹苦涩,“那你就祝她,初雪快乐。”
他转身走了,带着满腔的寒意与失望,踏上了归程。
小女孩抱着满怀的蝴蝶兰,一路上没有再遇见其他人,正当她以为送不出去时,自街头转角处走出一个漂亮的大姐姐,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里面是一身半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像极了正要起飞的蝴蝶。
女孩连忙追上去,叫住了她,“漂亮姐姐,你等等。”
江澜应声停下脚步,朝她看过去,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区,满心疑惑,但也朝她走过去了,她弯着腰,温柔的看着小女孩:“你叫我吗?”
女孩连连点头,将手里的蝴蝶兰递出去,江澜再次一脸懵。
她急忙解释道:“姐姐,这些花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为什么?”
“是一个哥哥看我可怜,将花全部买了,但是又带不走,他让我将花送给回家路上遇见的人,我都快到家了,也才遇见姐姐你一个人。”
江澜摸了摸她的小脸蛋:“那你就带回家好了。”
女孩执拗的摇摇头:“我已经卖出去了,自然是要按照顾客的要求做事的。”
江澜见她坚守原则,伸手将花抱了过来:“全部给我了?”
“嗯,我要到家了,祝姐姐天天开心。”
江澜见她这样乖巧,从大衣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放在她手里,“嗯,你也天天开心。”
收到糖果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天大的开心事,女孩立马喜笑颜开,她继续道:“对了,漂亮姐姐,那个哥哥让我送花的时候,说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祝你初雪快乐。”
初雪快乐,要不是那人已经出国,江澜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了,等她回过神时嘲笑自己异想天开,小女孩已经跑不见了,江澜抱着一大束蝴蝶兰往家走去。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那一年初雪,她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我们五个都能考上大学,最好挨得近,家人健康,友谊长存。”
“第二个愿望。”
“希望明年还能和你一起看雪。”
耳边,少女稚嫩的声音憧憬着。
然而,到如今,一个也没有实现。
她将蝴蝶兰带回家,交给奶奶打理了,江奶奶平时最喜欢摆弄一些花花草草,江爷爷总是在厨房捣鼓吃的。
江澜最喜欢的就是待在爷爷奶奶家混吃混喝,临近年关,江澜把前几天拍的全家福裱上,挂在了墙上。
第三年,林溪又来了黔城,不过这次没有下雪,他特意多待了几天的时间,依旧无果,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没完没了。
林溪躲在屋檐下,路上一个老人没有注意脚滑了一下,随即摔倒在了水坑里,雨水还在不断浸透他,林溪跑过去将老人扶起来,一起来到屋檐下,蹲下身检查老人的腿脚,还在没有受伤。
雨势渐小,他打了一辆车,送老人回家,老人很是感激,下车的时候硬是拉着他回到了家里,林溪见推脱不成,只好跟着进了门。
老人家里很是温馨,林溪进屋以后就被带到沙发上坐着,两老人给他倒水递吃的,很是客气,林溪蛮不好意思的,又抵抗不住两个老人的热情。
半晌,爷爷起身往厨房走去,说要做晚饭,让林溪常常手艺,林溪站起身连忙阻止,扯开话题:“爷爷您贵姓啊?”
“我?我姓江,‘溪水潺潺江路迷,晓烟深锁野桥西’的江。”佚名《浣溪沙·题画》
林溪一愣,眼里充满不可置信,江爷爷见他这副表情,“怎么了,是不是没想到老头子我还有这等文化?”
林溪诚挚道:“不是,您一看就气宇不凡,想来也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
江爷爷被夸高兴了,还是谦虚道:“别贫我老头子了,我看你年纪应该不大吧。”
“我今年21岁。”
厨房传来江爷爷的声音:“这么巧,我有个孙女,今年也快21岁了,我跟你讲啊,我孙女可优秀了,就前几年,她爹那个不争气的欠了一些债,小丫头说什么也要跟着挣钱还债,我把我这把老骨头的棺材本拿给她,好说歹说终于是收下了,但没几天就给我送回来了......” 林溪无意间看到墙上的全家福。
江爷爷的声音在林溪耳朵里越来越模糊,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合照,女孩坐在中间,脸上挂着笑容,他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三年来,终于再次见到了鲜活的她,即使只是一张照片,他也知足了。
一听说面前的老人姓江,林溪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此刻得到了证实,他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处血液都在沸腾。
江奶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些蝴蝶兰,见林溪盯着照片,她温柔开口:“这是我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好看吧。”
林溪喉结轻轻滚动:“嗯,好看。”
江奶奶很是自豪:“从小到大,喜欢我们家小小的人就很多。”
“嗯,真好。”
林溪的目光终于从照片移到奶奶身边,一眼看见老人抱着的花,觉得有些眼熟,江奶奶见他好奇,解释道:“这花叫做蝴蝶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家小小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束,我很喜欢这种花,今年就买了些盆栽放在院子里。”
林溪附和道:“是挺好看的,奶奶眼光真好。”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先坐着啊,我过去一下。”
林溪看着那束蝴蝶兰,心里有了答案。
原来,去年的那束花,阴差阳错的送给了她。
真好。
林溪在照片面前徘徊了很久,还陪两老人吃了晚饭才离开,离开前,江爷爷还邀请他下次来,林溪立马答应了,他肯定会再来。
第四年,同样的时间,林溪给两位老人带了很多东西,在给两位老人的诸多补品中,有一箱较为醒目的饮品。
江爷爷很是喜欢他,他一来,俩人可以从国际时事聊到象棋走法,林溪还暗戳戳的提起老人唯一的孙女,从老人口中,他可以了解到一年来她的生活,就像个旁观者,倾听着她的故事。
也许,这样就很好。
今年的照片上,她穿了一套浅蓝色冬裙,好像单单只是隔着照片被她看着,心跳就不由得加快许多。
他坐在沙发上,很多时候都在想,要是她突然从外面进来,亦或者是从楼上下来,冷不丁看到他,会是怎样的表情,诧异?厌恶?惊讶?还是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开心。
然而一次都没有,江奶奶告诉他,过年前一家人会聚在一起拍全家福,一直要到过年前一天才会再次回来。
如坐针毡的林溪顿时放松了不少,窗外冷风呼呼,吹断了江奶奶细心呵护的花草,林溪觉得自己就像被刮走的花瓣,渴望停留又无处停留。
晚饭过后,他再一次踏上了归程。
江澜忙着学业上的事,赶在过年之前回了黔城,一进门江奶奶一把抱住了她,江澜也给两位老人买了很多吃的,目光瞥见旁边的一箱青提绿茶,立马两眼发光。
“爷爷,是谁来家里吗?还带了吃的。”
江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是我一个忘年交小朋友,你爱喝你就拿去喝。”
“好嘞,谢谢爷爷,我最爱喝这个啦。”
今年,也是一个圆满的年,但细想下来,也不圆满。
往后的每一年,林溪还是老样子,挑着只有两位老人在的时候来到江家,带的补品年年不一样,唯那一箱青提绿茶每年都有。
他就这样,靠着几张全家福,过了一年又一年,原本以为可以消散些许对她的思念,却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她,很多次,差点按捺不住的想要马上回国,找到她,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为此,在确定母亲身体已经恢复的瞬间,就决定将公司迁回国,相隔数里,她所过去的昨日是他所在的今日,他想,离她再近一点。
今年是第八年,距离见到她还有几个月。
一段话,两个人的八年,柯舜和文逸两个局外人听得目瞪口呆,柯舜则是毫不犹豫伸出了大拇指。
“兄弟,你厉害。”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那万一未来哪天她结婚了呢。”
林溪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再去追一次呢?”
“我害怕。”
文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今年他们二十六岁,他认识林溪至少十年,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害怕。
哪怕他是林溪,也会担心自己的感情给对方带来困扰,也担心自己再次被抛弃,心碎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
在这方面,文逸没有办法,毕竟自己甚至还没有林溪勇敢,林溪说得对,他一直都是胆小鬼。
爱是勇敢者特有的归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