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城比起南阳来说,要热许多。依然炎热的夏末,江澜和陈渺举家搬迁到了新城市,两人报考的大学一样,只是江澜最终录取了金融专业,而陈渺录取了服装设计。
刚开始步入大学,和想象中美好惬意的生活截然不同,好在的是,身边还有陈渺,除去上学的时间,俩人还做起了兼职,陈家和江家父母开始慢慢着手一些小生意,刚开始的几年,日子总是不好过,但好在后来两人都找到一份比较轻松且工资待遇比较好的兼职,日子才慢慢的好起来。
毕业后,江澜考上了Z大的金融系研究生,而陈渺则是跟着设计师周诗韵一起学习,逐渐在设计圈小有名气。
一晃八年,过去的是是非非也已经随着时间的覆盖变得透明,有些人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北京,医院门口,停放着一辆宾利。
文逸换下工作服,大步流星的走到车旁,十分自然的坐上了副驾,他看向驾驶座的男人,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最明显的就属这份气质,西装革履,矜贵不已,俨然一幅商业大佬的势头。
正在开车的某商业大佬终于说出来了开车以来的第一句话:“上次拜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文逸:“我办事,你放心。”
林溪:“你没和她们联系?”
“没有”,文逸摇摇头,叹了口气,“也就只有去办事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关于她们的事,你想听吗?”
林溪没说话,仿佛就打算这样沉默下去。
文逸最知道他了,一幅不愿意的样子,心里可巴不得他说,偏偏还要装那么一下。
他故意逗林溪道:“小猫还很平常,可是豆浆,那可不得了,光是我听说喜欢她的学弟,就不下三个。”
林溪面无表情:“很正常。”
文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常?那你别捏方向盘捏这么紧。
“话说,你真不去找她?”
“不去。”
“为什么?”
“她不会想见我。”
文逸见他依旧一根筋,试探的问他:“我下个月有个假期,我们出去玩玩?”
“到时候再说。”
话是这样说,文逸才不管什么到时候,时候一到他就冲进林溪家里,帮他收拾好行李,两人就出发了,去哪呢,还是个老地方。
内蒙。
重新回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两人租了一辆越野车,一直开往二连浩特国门景区,在那,可以看见国家的边界线。
林溪和文逸到的时候,远远距离景区还有一段距离,俩人决定走过去,刚好碰上边防战士的轮班时间。
一队整齐的军人自路边走过,带头的队长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只在看见林溪二人的时候多了几分躲闪。
林溪忽觉暗处多了一抹熟悉的目光,他抬头看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那些早已封存的记忆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文逸也看向面前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喊道:“柯舜。”
前面带头的人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但林溪和文逸无比确定,那就是他。
柯舜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八年,再次见到挚友,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在祖国边境二连浩特国门的路上,他已经无处可躲,只将身后的战士安排好,大步走到两人面前,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一眼之间,穿插了八年回不去的光阴与无人诉说的经历。
他站得笔直,皮肤黑了很多,身上的散漫褪得一干二净,与八年前判若两人。
文逸率先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原来这些年你就是躲在这里了吗?怪不得毫无讯息。”
“我随便报了个学校就去参军了。”
林溪:“有出息了,一声不吭就跑,这么多年一句话也没有,还是不是兄弟了?”
“当然是,只是军队管的严,我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柯舜笑起来,问到:“你们怎么也来这了。”
林溪听到柯舜这样问,心中有了个不敢触碰的答案,也没有问出口,只说:“来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聚一聚?”
“明天,我刚好有探亲假。”
“可以,那明天见。”
匆匆一面,就此分离。
文逸不确定的问林溪:“你确定他会来吗?”
“会吧。”
第二天一早,文逸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给外面敲门的人看门,来的人是柯舜,只见他拎着大包小包挤进酒店房间,对着里面就开始吆喝,“快起来吃早餐了,我待会带你们去国门景区好好逛逛。”
几人工作了好几年,早已有了生物钟,没起也是醒的,柯舜准备的早餐颇为丰盛,几人吃得饱饱的就出门了,林溪定的这个酒店离景区不算太远。
蓝天白云下,巍峨宏大的国门屹立在这方神圣的土地上,几人默不作声的走着,像极了虔诚的求知者。
飞鸟在天空中不断盘旋,林溪突然问:“在这里一直待着,有什么感受?”
柯舜往前迈的脚步一顿:“感觉,很奇妙,只有在这,我才能知道我是谁,我在干嘛,会想着你们都在哪?有时候还会想到老太太,万一哪天我回家去,还能看见她呢。”
文逸明白,他只是不能接受死亡,才会选择来到这里,不过这样也好。
柯舜在路边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那你们呢?过得还好吗?”
林溪:“还好。”
文逸也答:“还好。”
柯舜明显不信,自顾自往前走了。晚饭过后,几人出门散步,沿着一条小河慢慢走着,文逸觉得累了,耍赖般找了块地,盘腿坐了下去。
“我走不动了,歇会,你们去吧。”
林溪也在他旁边席地而坐,“那就休息一会吧。”
柯舜毫无包袱的躺下了,看着漫天的星星,吹着微凉的晚风,这样的氛围,总是可以想起以前的很多事,以前的很多人。
林溪早就想问的问题也在晚风的催促下开了口:“柯舜,你之前说‘我们也来这里’的意思是,她们来过了吗?”
柯舜叹了口气,她们是谁,不言而喻,虽然说当年他最先离开,但对于几人的变化还是知道一些,他没去给兄弟心里添堵,反而是林溪先开口了。
“嗯。”
柯舜闷闷的说:“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时候我在机场,赶来部队的时候,就在那遇见她们。”
“她俩都瘦了很多。”
说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犯了欠,他坐起来看向抱膝而坐的人,带着浓厚的八卦意味:“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她了?”
风吹得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洒在河面,像极了八年前的一个夜晚,只是这次没有情窦初开的人互诉衷肠。
半晌,不知是过了多久,柯舜才听到答案。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不,我见过,每一年都见。”
这下轮到柯舜坐不住了,就差跳起来问他怎么回事,又觉得他这一幅被心上人抛弃的样子不像是每年都见,再说上次遇到江澜,江澜却对林溪避而不谈。
他真的是越来越好奇了,在他不停的审视目光中,林溪往后一趟,接着说。
“其实我每一年都会挑一段时间回国,会去南阳和黔城到处转转,走过每一条熟悉的街道时,我都害怕她会突然从转角出现,在看见我后又转身离开,但很幸运,也很不幸,我居然一次没有遇见过她。”
“那你还说你每一年都见过豆浆。”
林溪微微出神,继续说到:“可能冥冥中有天意,第三年,我再次回到黔城,也没有遇见她,但是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我看见一个老人摔倒在路边,走过去将他送回了家,老人很热情,挽留我在他家里吃晚饭,就当我谢绝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看见了挂在墙上正中间的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