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回到家，清诺晴收到母亲的微信，说，她永远是她们的孩子。
清诺晴回复了句嗯。
接着，母亲说无力支付她高三的房租，数落她应该住校，最后清诺晴就没有再看消息了。一夜都是梦。梦见还没有妹妹的时候，养父养母是对她如何的好，后来，又是如何的忽视她。
她可以理解，因为妹妹是亲生的，她不是，所以她可以理解。在哪里都一样，何况亲生父母都不要她。
在当年，在那年，把她扔在医院里，消失无影无踪。
于是，清诺晴永远可以理解一切，不顺遂的人际关系。觉得无比正常，裂痕占据大多数的人际关系，所以，她不喜欢交朋友，更不喜欢与人交心。因为没用，没有利益了，一切随风而散。
月考来临。
每次，清诺晴都觉得月考试卷的质量很粗糙，只有遇到大型考试的时候才会收到印刷清晰，质感非常好的卷子。收到试卷的那刻，她感慨了下，随即进入写题模式。
考完上午两场，大家出考场，去食堂。
因为考完的时间比正常上课早，所以高三学生一拥而入食堂，占据好窗口的上风。
清诺晴走读，观看了一下如此胜景，就出了校门，在楼下买了煎饼果子就上楼，看了会儿错题本，就歪倒在床，睡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表，距离她要出门的时间已经晚了五分钟。
赶到考场的时候，正好发卷子，老师说了句就让她进来了。清诺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坐下，抓了抓头发就开始写卷子。
笔尖唰唰地触及试卷纸张。那是，奔向梦想的声音和路程。
写完试卷的时候，她总是有种释然感，感觉距离自己想要的生活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考完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有很多人，有人窃窃私语她今天晚来考场的事情。
议论纷纷，有人的目光并非纯良。清诺晴心知肚明，班里有几个女生不太喜欢她。她没说什么，也没再看过去，就回了自己的位置，放下东西，独自去吃饭。
在一楼食堂遇到了吴屿川，他刚打了饭，刚好遇到她，“这么巧。”
清诺晴挠了挠头发：“是啊。”
笑得牵强，然后她就去队伍最后排队了。
吴屿川托着餐盘看过去，林池买完汉堡回来了：“咋了，走啊？要不没位置了。”
吴屿川：“哦。”
清诺晴回到教室后，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回归了平常。她也不把刚才的事再放到心上。毕竟把这么多事情放在心上，怪累的，她只要不走心，就没人伤害得了她。
继续如常地写作业。
直到晚自习结束，放学。
直到今天，走出校门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走读卡，她才不得不承认，原来这才是她不想住校的最主要的原因。
路过零食店便利店，路过水果店，她第一次没有徘徊，直接上楼回家。
打开门的那刻，觉得世界又安静了。要是生活一直有自己待在房间里这么清净不复杂就好了。
坐在书桌前没多久，吴屿川发来消息，说买了点零食，要不要吃。
清诺晴有点不解，但还是回复说：好啊。
有个能正常相处的朋友不容易，她很珍惜。
他们敲门的时候，清诺晴听见林池先开他们家的门进去了，门外应该只有吴屿川。
打开门，果真如此。
吴屿川上来就问：“咋了？怎么了？”
清诺晴：“？”
吴屿川：“班里有人欺负你了？”
清诺晴：“没。”
吴屿川：“我听见一点。”
吴屿川挠了挠后脑勺，啧了一下，又说道：“别放心上。你管人家说什么呢。”
清诺晴愣了一下，竟然笑了：“我当然知道。”
吴屿川：“……你知道，你还难过什么呢？”
静悄悄的楼道不乏能听见楼上楼下的开门关门声。门上的铁锈味十足，钻入鼻子，有点醒神。
清诺晴：“可我平时也是这样的啊。”
吴屿川想了想，挑眉，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是，他的确注意到了这个姑娘的心情变化。
或许，他的成长过程中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对这种情绪变化异常敏感。身处贼窝，一个正常的好人，怎么不会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但也不是因为他们人多，就代表他们是对的。
吴屿川笑了笑，“那行。”
把零食给她，他就要走了。
清诺晴追出去，喊道：“吴屿川。你想考哪个大学？”
吴屿川挑眉，觉得这不应该是学霸跟学渣探讨的问题，有参考意义吗？
“林池说你总是偷着学习，考试从来不好好不认真考。真要高考的时候，你能考多少？”
吴屿川：“我怎么会知道？”
清诺晴：“感觉，你和我一样，想考很好的大学。”
吴屿川开门的手一顿。
清诺晴眼睛亮亮的，道：“你一定可以的。我也是。”
随后，清诺晴就消失在门口，吴屿川看到门被锁上。
半夜，吴屿川从梦中醒来。隔壁的林池还在睡觉，吧唧嘴，打着呼噜。吴屿川挠下头，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出来时发觉不想睡觉，拿了钥匙出门。
凌晨两点多，街上几乎没有人，他过马路，到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牛奶，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让开正中间的位置。
店里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打着哈欠趴桌子上睡了。
外面，吴屿川喝牛奶。按理说，这个时间消愁喝得该是那种绿瓶子里，喝下去会醉醺醺的酒。
吴屿川看着白日里根本不可能如此空旷无人的马路，心上浮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一年之后，他会离开这里，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依照他所想，他会去一个遥远的城市，但是不离开也不是不行。那个有钱的亲爹的确也在这个大城市里。
但是，他不能去见。
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留下他。他是在巷子里靠别人的精神喂养长大的，那种精神喂养是种施舍，看他的目光，无非是看混子与混子儿子的目光，没什么差别，因为小混子长大就会变成大混子，继续“为非作歹”，落得最终混子的下场。
李孟常反驳这个道理，但对于吴屿川而言，其实李孟辩无可辩，他只是没本事而已，唯一有的本事用在了干不正经的事上。
他把牛奶隔空扔进垃圾桶，咧了下唇角，站起来，去往对面的巷子里。
还好现在搬出来了，是他觉得十八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事。
他走在巷子里的时候，闻着凌晨潮湿的气息，想起清诺晴之前同他说的，他也想上好的大学。
这一点错也没有。
至于出于怎样的心理，是让丢下他的人后悔也好，还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让李孟看看，世界上不止有小偷小摸一条路也好，总之，她说的没错。
清诺晴这天晚上梦见妹妹清霓五岁的时候，清诺清刚上小学的那年。
她在父母门口听见，要把她送回去的话，或者要么就给别人养，父亲拒绝了，说不能这么对她，于是她留下来了。
但是，总归不是亲生的。
她是外人。
天街小雨润如酥。
这么安静的小巷，吴屿川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诗意大发。却无人分享。所以也懒得拍照，上楼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到学校的时候，清诺清再次听见几个女生议论自己。
清诺晴没有管，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下了第二节课后去打水，几个女生在后门堵住她的去路，一个女生，散着头发，传来洗发水的芳香味，阳光下，她的头发微微泛黄，天生的，她长得也漂亮。
清诺晴无惧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生。
“什么事？”
“有道题不会，能教教我吗班长？”女生说。
清诺晴：“可以啊。但是怕你听不懂。”
女生抬头看她。眼神戏谑。
清诺晴抬头，看见后门，吴屿川跟林池走进来。
女生名叫李淼，班里很受欢迎，对于男生来说，女生里，她倒是总是瞧不上许多人。
包括清诺晴。
吴屿川：“堵在门口干什么？要打人？”他看李淼。颇具气势。
李淼微愣，说话有些结巴和不可置信：“不不不，怎么会。”
吴屿川看起来会像帮清诺晴打架似的感觉，让李淼退缩。
吴屿川：“那就回去。”
说完，路过三个女生以及清诺晴，回到自己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清诺清路过三个女生，走出后门。
走廊吹起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不怕别人找事，因为最差的结局不过又是在她的心上烙下一朵伤痕，伤痕隐入心里，最后，成为她考试的动力。
她只会，越发地好，越来越好。
班里，李淼走到林池和吴屿川桌边。吴屿川正在写作业，抬头看她，意味不明。
“吴同学，跟清诺晴很熟吗？”李淼问。
林池嗅到一丝不对，戏谑地看向吴屿川，没接茬。
吴屿川：“有你什么事？”
李淼被这态度逼得退缩，退到朋友群里，时不时朝这边瞥过来。
林池凑到吴屿川耳边说：“你跟班花的关系疏远了。”
吴屿川：“我们本来也不太认识。”
林池：“之前食堂吃过几次饭。”
吴屿川：“那不是正好桌子挨着吗，不叫一起吃。”
林池笑得肚子疼。看班花的脸色，已经白了。很受打击。
真有意思啊，最后的高三生活。
清诺晴回来的时候本来想跟吴屿川道个谢，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换成在微信上说吧。不然，可能又要被李淼她们针对了。
复杂。
真的复杂。
可是她知道，以后这种事也是一样的，校园只是外面社会的一个小缩影。有人打地方就存在江湖和勾心斗角。
还好，她已经习惯。
写题，成了静心的环节。
风吹过，她也终于在笔尖的舞动中，慢慢回归于内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