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班主任说不要关门，不然互相感染，时常开着窗户通风。代价就是，很冷。
林池的晚自习一向随缘。
偶尔看小说，偶尔无聊抛硬币，吴屿川倒是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困倦写作业。
大冷天，最后一排的学生格外与众不同，前面的同学都穿着外套，里面是校服，最后一排一遛穿得清一色校服，蓝色外套。
清诺晴回头看，发现后排真是个养老居所，不过他们居然都不冷。
晚自习结束，回家，路过水果店发现老板已经关门，湿答答的巷子里，只有烧烤摊和大排档，没一会儿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是吴屿川跟林池。
清诺晴并没有回头看。
不知怎的，住在这里要比住在泉苑的时候安心得多，可能因为隔壁住着热情似火的两个同学吧。人都不差的，虽然是班里调皮捣蛋的同学。
清诺晴上了楼。
晚上再继续复习一会儿。又看到刘念给她发消息抱怨，说不给房租现在都不联系了，真是现实的小姑娘。
清诺晴觉得自己确实现实。但她不打算改。收起手机。
过了会儿，隔壁传来打闹的声音，不知道隔壁那两人又在吵什么了。
隔壁。
林池看着手机：“你后爹又喊你去偷东西了。”
吴屿川白了手机一眼，继续喝椰子水。
真甜，再也不喝了，他拧上瓶盖，把空瓶扔垃圾桶。
林池：“他还不知道上次报警是咱俩干的吧？”
“知道了怎么还会喊我去。”
林池：“这是贼窝出好笋了！”
吴屿川心想：我又不是他带大的，一直到五岁，都是生活在爷爷奶奶身边。现在想起来，有点想二位老人，舒莉带他离开吴家之后让他再也不要回去联系他们，说，他们抛弃了她和自己。
吴屿川对于大人们的恩怨没有记忆，唯独记住了舒莉的这句话。
他们，抛起了自己和妈妈。
妈妈最后也抛弃了他，不知去哪里了。虽然留下了一笔让他生活到成年的钱，并且一直放在他手里。
这算什么。
仅剩的母爱？
吴屿川拿起茶几上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
随缘吧。
看他将来究竟是好笋还是歹笋。
他的目光落到床边椅子上的棕色棒球帽。
刘念直接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清诺晴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就接了起来。
刘念碎碎叨叨说了好久。
清诺晴都没放在心上。
挂了电话后，微信有人找，是林池。
林池：班长，物理作业带回来了吗？借我看看行不？
清诺晴：带了。
随后隔壁一阵嚷嚷后，她听到走廊开门的声音，随即她的门被敲响。
清诺晴带着物理试卷过去看门，从猫眼里看，是吴屿川。
她打开门，吴屿川的表情就从不情不愿变成浅浅淡淡的微笑，“我来拿试卷的。”
清诺晴给他。
清诺晴：“明天到教室再给我吧。”
“行。”
清诺晴要关门，吴屿川挡了下：“等等。”
“？”
“你喜欢喝椰子水吗？”
“椰子水？”清诺晴，“没喝过。”
“没喝过？”吴屿川愣了下，抓了抓后脑勺，随后说，“那你喝不？我家有一箱，但是太甜了，我们喝不完。”
清诺晴：“如果你们觉得不亏，那我可以帮你们喝两瓶。”
吴屿川：“就等你这句话了，等着哈。”
过了没多会儿，就看吴屿川抱了五瓶过来：“我那儿还有，喝完了找我要啊。”
说罢，跟丢了一堆垃圾似的，道了别。
清诺晴看着地上五瓶椰子水陷入了好奇。
她关上门，蹲下，看着瓶子上的字还有自己的影子与灯光的影子。
常常有人带各种口味的水来教室喝。但是清诺晴没有这种猎奇心理，一直觉得喝白开水最好，但偶尔也会想这种水是什么味道的。
现在，她可以知道了。
还没花钱。
高三，大量地练习议论文。
第二天的作文课，老师让写作文，然后下课收上去。最后一排的男生集体犯难。
林池悄声问吴屿川：“知道你偷摸着学习，救救我，咋写？”
吴屿川：“琢磨着写。”
“论点论据论证都是啥啊，啥东西啊？”林池无措地翻开作文书，却发现都是枯燥的文字，看不懂，看不出来这种带着思考的文字要如何写出。
吴屿川：“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用一节时间给你讲作文怎么写？”
“那倒不必。”林池，“哎，我晚上回去问问班长吧。我发现班长脾气真好，一点都不是我想的那样。”
吴屿川顿了一下，勾出y题目要求，大概讲了下思路，说：“你能别老去烦人了行吗？人家是为了打好关系，高三了，哪有时间给你讲。本来住外面的同学大概都是想多学一会儿的，你可快滚吧。”
林池：“哎呦喂，看给你善解人意的，行行行，你写完借我抄抄，放心，我看着自己写，不全抄你的思路。”
吴屿川瞥他一眼，无奈，继续写作文。
想全抄那不是在刘逢那里自寻死路吗？
清诺晴记得小时候总会写关于梦想的记叙文。
同桌洛佩问她：“会不会想回到小时候？”
洛佩是个感性的姑娘，聊起这个话题，自己先伤感起来。清诺晴觉得洛佩一定是个从小到大都很幸运幸福的姑娘，这样的性格是她羡慕的，是和睦的家庭才会拥有的炽热，这种炽热也会传递到别人的心中。
她不想回到小时候，也想回到小时候。
这是个复杂的话题，总之她无力改变过去，她只有一步步踏向未知的未来。
未来是否还会如过去听哭，她也不知道，可是除了走，她毫无还击之力，对生活，对家人。
高三是与梦想齐头并进的时刻，距离梦想最近的时间，奔赴梦想的**，足以忘掉很多烦恼。比如刘念，比如父母在妹妹出生之后，就想着把她送回去，或者给别人养。
所以，她小时候的梦想，一直是离开家庭，过自己的生活，自己永远不会抛弃自己。自己就是自己的家人，她自己就是一个圆满的家。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的。
然而，作文里，她的梦想是：考上B大，往往会获得老师的热烈称赞与认可。
也有人对她冷嘲热讽。但她不在乎。她一心朝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奔赴而去。
虽然，路上的过程，觉得孤寂凄冷。
就如快要来临的冬季。
物理课是上午第三节，物理老师大发雷霆。说班里有人抄作业，将来是小偷小摸的潜力股。
清诺晴心里一害怕，不会是林池抄卷子被发现了吧。
最后物理老师开始点名，但是没有点到林池，清诺晴感到有些奇怪，回头去看林池，却意外对上吴屿川的目光，他似乎在“嘲讽”林池中，无意间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中无疑是惊讶和大部分是对林池的“佩服”。
林池一脸不在意，只是内心鄙视那些抄都不会抄的。
跟吴屿川这种喜欢偷摸学习的人，林池也学到了几分精华，看起来在没脑子地抄作业，实际上也在偷偷学习偷偷解题，班长的试卷只是个答案参考。
林池心里笑出花，他也觉得，现在还没脑子抄作业的，真是没脑子。都高三了，还不学习，等扫大街的时候再学吗？
物理老师喊林池解题，林池站起来，真的说出了思路，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学渣林池第一次体会到翻身的感觉。下课的时候，跑来清诺晴桌边：“班长，晚上请你吃饭。食堂，不见不散哈！”
然后就跑走了。
清诺晴回头看，看见吴屿川撑着脑袋看窗外。
别说，最后一排真适合看窗外的风景。
清诺晴回过头，低头看卷子做题。
晚上，刚走到食堂门口，林池就跟吴屿川一块俩了，催她：“快快，班长，去晚了抢不到好吃的。”
清诺晴加快脚步。
吴屿川：“想吃什么？反正他花钱。”
清诺晴：“我平时吃一窗口。”
吴屿川：“能看到你。”
三人就排到一窗口，今天的菜比较丰盛，看到有红烧肉红烧排骨。
清诺晴却没什么胃口，到她的时候她要一份炒面。
吴屿川跟林池已经点好，站在旁边，端着盘子一起看过来。
林池：“没必要，没必要给我省钱！阿姨，来份排骨给她！”
吴屿川拉开林池，看着排骨盛好已经端出来了，清诺晴接过去。吴屿川：“还是来份炒面吧。”
林池：“能吃完吗班长。”
清诺晴：“你们多吃点排骨。”
吴屿川闻言笑。
林池也冷不防乐了。
清诺晴没有想占人便宜的想法，毕竟真的不饿。
所以最后那份多出的排骨，还是大部分被吴屿川跟林池吃了。
林池：“班长，平时就是自己来吃饭啊，看见你好几回了都是一个人。”
清诺晴：“一个人比较快，赶紧回去写作业。”
林池感慨。
吴屿川吃着排骨，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吃饭。
自习的时候，物理老师来班里转，说有问题赶紧问，今晚他看自习。
清诺晴看到物理老师手里有顶帽子，棕色棒球帽，价格不低的牌子，清诺晴觉得熟悉，那晚小偷在门口撬锁的时候，她慌乱地朝外看了一眼，看到一顶一样的棕色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