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吴屿川的坦白过去了一天。
那天晚上,在寂静的楼道里,他说完,没听到她的回复,他自自顾自地走回了自己的家。
合上门的那刻,清诺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是多么的失礼。
可是,总要有理由吧。
坦白的理由。
去偷的理由。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明晃晃地告诉她一切,却不作任何解释。她想回应,都张不开口。
那天晚上她给吴屿川发消息,问告诉她的理由是什么。忐忑地等待中,对方只回了句:想说就说了。
就没有下文了。
她是有点生气的。
隔天,她在水果店里看店,对面的零食店里,吴屿川依旧在理货。
清诺晴看着他的背影,对方一眼都不看自己。
清诺晴也垂下眼睛,余光看着他的背影在她勉强晃来晃去。
老板娘回来:“哎呦,对面的小伙子真是清俊,多大了,看着还在上学的样子,哎!”
清诺晴就当没听到。
晚上下班,就回了家。
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才回去的,走廊遇上吴屿川。没有林池。
她看了他一眼,对方没有说话,她也就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要如此别扭。
偷与被偷的关系,也确实值得这么尴尬。
却忽然在走廊上响起老板娘的话。
这小伙子长得真清峻。
清诺晴忍不住笑。
既然都坦白了,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会是什么呢?
回到家,清诺晴给他发了个消息。说的却是:我们老板娘说你长得清峻。
吴屿川很快回:那又如何。
清诺晴扬眉,随即回复:你跟我坦白的理由是什么。
又问了一次。
这次,对方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说:觉得该告诉你。
清诺晴:你不怕我告诉警察。
吴屿川没回。
清诺晴:你的继父是小偷。你没有跟你继父住在一起,那我相信,你不是主动意愿愿意做这件事的。
吴屿川:我倒无所谓。
吴屿川:你可以报警,让我继父陪你精神损失费。
清诺晴没回。
她既然已经搬走了,不想再惹事。
她一个在外头住,外衣遭到报复,更难办。
吴屿川:但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想当个小偷。
清诺晴:看得出来。没遇见主动坦白的小偷。
吴屿川:那在你心里,我是个小偷吗?
清诺晴:现在,没法说。应该不是。
清诺晴:我还不够了解你。
还不够了解。
知道他不坏,却也不敢轻易相信他是多么的好。从他们第一次说话起,她能察觉到他不是个坏学生,但是人不可貌相,更深的了解需要更多的时间。
开学前一天,清诺晴在水果店里看店,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林池跟吴屿川过来了。今天吴屿川不打工。
林池跟吴屿川很给面子地在挑水果。
而老板娘,终于逮到对面零食的帅小伙,拉着问个不停,热情地不行,颇有想把店都给他,让他当自己儿子的架势。
吴屿川抬眼看了眼清诺晴,也没说话,清诺晴却觉得这双眼睛在说甚多。
她轻轻笑。没说什么。
吴屿川似乎心情不错,说:“我还真想给您当儿子,可惜我妈不让。”
老板娘被哄得大笑,送了俩苹果。
清诺晴给他们结账。
袋子递给他们的那刻,吴屿川说:“有你的份,回来找我要。”
说罢,就出去了。
老板娘过来八卦。
又教育,现在先好好学习啥的,快高考了。
总之,老板娘又八卦又教育好好学习的样子,有点割裂。
清诺晴却觉得开心。
比家里有气氛。
寒假之后的开学,对于高三生来说,仿佛一场无声寂静的凌迟现场。
没有上学期的欢脱,剩下的只有紧张,紧张,和冲刺,冲刺。
返校那天,都没有多少人在打闹,更多的是坐在座位上翻翻复习习题。
林池除外。
林池是最特殊的存在。
在班里仍然大吵大闹,坐在最后一排的声音不小。清诺晴觉得跟敲锣打鼓的程度差不多。
老师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林池的声音,目光向后排望去:“林池!你出来!”
老班刘逢愠怒的声音,班里一下子更安静,大部分人都低头看书,听着老板教训林池。
只听老班道:“你同桌这学期都知道开始学习了,你怎么还这个样子?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清诺晴心想:林池大概心里在默默腹诽,吴屿川那家伙天天都很爱学习,只不过以前是偷摸摸学,不展实力。
她猜,这个学期,他可能就不装了。
她回头看了眼吴屿川,想起他的事,觉得,他似乎也有很多难言之隐。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听他说。那个时候,她们都已经离开现在的境况。
能自己把握的事情也更多了。
下课的时候,洛佩凑过来忽然问:“听说你跟吴屿川和林池住得很近?是邻居?”
清诺晴想了想,说:“是。”
洛佩脸一红:“你们关系很好吗?”
清诺晴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吴屿川从她身后路过,她看过去,对方面无神色,路过离开。
洛佩看着吴屿川离开后,也缩回脖子,不再问了。
吴屿川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翻卷子。
这学期他也不装了,光明正大学习,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谁知道他卷子底下是不是藏了手机,后排的一众人士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没空关照别人。尤其是,吴屿川,本来也不太跟后排的人玩,至于他为什么坐在这,纯属因为一开始他个子高。
后排都是老师的心腹大患,可渐渐的,长出一颗心腹潜质的“幼苗”。
刘逢有一天找到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往前调两排。
吴屿川背着手,跟军训站姿似的,想了想说:“我坐前面,后面的同学怎么看黑板?”
“咱们班有人不看黑板。”刘逢说。
那个意思是要给他开后门,让努力学习的学生尽量多学一学。
吴屿川:“那……谢谢老师。”
于是那天,吴屿川当着林池的面收拾书包,准备换座位的时候,林池惊呆了,下巴都要惊掉了,怒斥吴屿川抛下他,他从此以后也要努力学习,追上去。
吴屿川:“行啊,高考之前能追上来,你爸乐开花。”
林池:“我不管他,我管你,你居然抛下我一个人在最后一排——!”
怒斥传到前排清诺晴的耳朵里。
她坐第三排,换完位置后,吴屿川就坐在她身后。
还有点不习惯。
换完位置的第一节晚自习,就觉得后边的人在说话。吴屿川的同桌郭锦瑞仿佛找到“人生知己”般,说个不停,吴屿川也偶尔回复两句。
清诺晴有时候听到好笑的回复,还会笑。
那天晚上回去,走廊没遇上吴屿川。但是听到林池跟吴屿川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时,她嘴角不由地弯了弯。
小偷的儿子。
也不一定是小偷。
何况是继父。
比如她,就跟养父母不太亲。
这天下午,周日放学,晴空万里,太阳高照,清诺晴出了学校,约好跟初中一个同学好朋友见面,却在走小路的时候,遇到了狗。
不知道是谁家的没牵牵引绳。
一时间陷入僵局。
这个时候,吴屿川从身后走来:“别跟它对视。那是对他的挑衅。不看它,路过即可。”
然后他就先走了过去,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黑狗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盯紧她。
清诺晴学着吴屿川的样子,不看它,看着别处的地面,路过它。果然,人家小狗也没上来咬它。
前面,吴屿川在等她。
“看吧,没事。”
“真的。”清诺晴说。
两人走进大路。人多了起来。
到了约好的奶茶店,清诺晴跟吴屿川说了拜拜,就走进奶茶店。
奶茶店里等候的姐妹还以为她早恋了。
清诺晴说:“没有,不是。”
两人坐下。
“长得好看。”姐妹说。
清诺晴:“好看不能当饭吃。”
但实际上,她心里想得是,的确好看,的确养眼。从第一眼看见时,就如此觉得。
在高二的食堂里,就如此觉得。
这天晚上跟姐妹喝完奶茶,回家,在楼道门口看见吴屿川林池跟煎饼果子摊位的老板聊得正开心。
人间烟火气在此刻十足体现。
老板忙着做煎饼果子。
林池和吴屿川一人一个,坐在楼道门口,倚靠在楼道门边,看着她走过来。
清诺晴:“为什么都在这?”
林池先说:“我爸等会儿来查卫生。”
清诺晴点点头。
林池:“还说要把我电脑撤了。”
清诺晴惋惜地点点头。
林池:“哎。”
吴屿川抬眼看她:“才回来?”
“是啊,我们好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
吴屿川笑。
林池:“我妈也是,跟朋友打电话,打六个小时,我都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聊些什么,究竟有什么东西可聊的?!”
清诺晴解释:“八卦、聊天、探讨,各种各样,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女人之间的话题可谓无穷无尽。六个小时应该还是收敛了。”
比如,沈琴会跟她的朋友聊老公孩子,聊婆家聊娘家,聊同事,总之不缺话题。
然而这些话题,好像从古至今从不乏热度。
她抬眼的那刻,对上吴屿川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想到姐妹说的话。
清诺晴看着这张脸。
蓝颜祸水。
就这样冒出一个词。
从古至今,这个话题,也不乏热度。还有红颜知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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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