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十分机警,察觉到什么,当即加快步伐。
翻过茶馆的围墙,专挑小巷逃窜。
城中有禁制,不能使用高阶术法,更不能御剑飞行,故而两人只能追逐。
在从一条小巷出来后,是宽阔的大路口。路上人来人往。
环顾四周,说书人已不见踪迹。
“该死。”祝年低声咒骂,“给他跑了。”
云霁没说话,只定定看着一个方向,突然扯住祝年的衣袖跑起来。
祝年没注意,差点踉跄。但他很快跟上云霁的步伐,往对面的小巷口去。
这个巷口阴暗,地上堆满了杂物和垃圾。隐隐还有些臭味传来。
云霁只一味往前走,但刻意放轻了步伐。
电光火石间,她使出剑意朝着一个方向击去。
“砰”的一声,和什么撞击了。
云霁吐了口血,她没管那么多,立刻拔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一个女子捂着肩,倒在地上也吐着血。
云霁在她跟前站定,擦了擦嘴角的血。
“小师妹。”
云霁居高临下望着她,平静道。
祝年到时瞪大了眼睛,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人的脸。
丁媱不自然地撇开脸。
“好啊小师妹,你怎么偷跑下山了。”
祝年刚要摆出一副教训的姿态,丁媱立即反咬一口:“大师兄六师姐不也是偷跑下山的。”
祝年摸摸鼻子忽然说不出话。
云霁还是冷着脸:“违规下山售卖丹药,你该当何罪。”
祝年才想起来这茬,诧异道:“小师妹,原来那个说书人是你吗?你方才是易容了吗?”
丁媱被云霁质问,心中不畅快,撇开头一句话不说。
碎云剑飞至,横在丁媱脖颈间。
祝年吓了一跳。
“六师妹,罪不至此吧……”
云霁没理他,只看着丁媱:“玄剑宗立派以来就有禁止弟子私自下山的铁律,你以为只是怕你惹祸?”
“你会飞,他们不会。你会炼丹,他们不会。你一粒丹药能续命数十载,他们拿什么来分辨真假、衡量代价?仗着修仙之人的几分能耐,去哄骗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普通人,宗门‘济世度人’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
云霁一口气说了好长的话,祝年都不由听呆了。他不知道云霁为何如此生气。
在他印象里,云霁确实是个守规矩讲道义的人,但她常常与周围之人有种忽远忽近的疏离感,不管他人闲事,也不爱出口训诫别人。
这几日,云霁在他眼里愈发反常了。
祝年出声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小师妹快起来,我和你六师姐只是有些事要下山办。今日你的行为不妥,将来莫要再行此事了,快些回山吧。”
云霁冷着脸不说话,但也没有阻拦。
丁媱有点倔脾气,起身后扭着身子甩开祝年的手。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她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云霁。
祝年还要打圆场,云霁却突然出声。
“那便让她跟着。”
说完转身就走。
丁媱哼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祝年还在她身边絮叨:“你六师姐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她刚才还受了伤。”
“我没受伤吗?”丁媱提高了声,“若不是她不顾城中禁制,硬要使用剑意,我何故也放出剑意与她对冲!”
祝年哑口无言,长叹一口气。
云霁一言不发往纳兰世家方向去。
祝年本想开口问什么,但忽然瞥到身边气鼓鼓的小师妹,立即了然云霁在想什么。
小师妹出身万法宗,会的东西可不少。什么符箓阵法丹药,都在她的兴趣之内,从前她为了练阵法,还常常将山上弄得鸡飞狗跳。
在距离纳兰家不远不近的地方,云霁停下脚步。
丁媱鼻子吸了吸,忽然打了个喷嚏。
“什么怪味。”她小声嘟囔。
又闻了两下,她皱起眉:“这里怎么这么浓的魃骨花味。”
“魃骨花?”云霁突然开口,“是那个传闻里古战场遗址才会长出的花?”
祝年跟着吸鼻子,但什么也闻不出来。
丁媱神情严肃了不少,点头道:“魃骨花的魃为旱魃,此花能令肉身坚硬如铁、不知疲倦。”
她看向纳兰世家的方向:“你要带我去的是那个地方?”
“小师妹,你怎么知道,太聪明了。”
祝年见她神色不对,立刻使出安抚孩子的战术,夸张地夸奖起来。
丁媱没理他,盯着云霁,嘴角露出贪婪的微笑。
“六师姐这次要给我什么好处呢?”她懒洋洋插着腰问。
“上回六师姐想要我的榨汁机和神秘橙汁配料,给了我六百灵石、戊戌草、紫凋花和量天藤,这次拿什么来雇佣我这个丹药大师兼阵法大师呢?”
祝年觉得小师妹要是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但他顾不上这个,先震惊起另一件事。
“什么!六百灵石!量天藤!”
六百灵石足够普通内门弟子吃上三年的饭,便是用于修炼,也足够一项秘法练成了。
六师妹果然是大掌门富养长大的,出手这么阔绰,连他这个侯府世子都不由羡慕。
“三千灵石。”
云霁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一点波澜没有。
丁媱眼睛亮了:“成交。”
云霁瞥她一眼:“不过你要将你方才售卖丹药的钱财尽数返还。”
丁媱闭着嘴,看着很不情愿,但最终在三千灵石面前折腰,不太服气道:“知道了。”
云霁双手捻决,嘴里念了什么,忽然丁媱心情大好。
“多谢六师姐!六师姐最好了!”
她数着自己账上多出的三千灵石,觉得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祝年依旧大为震惊。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这里,刚才也不该多废话。
两人关系好着呢。
确实如此。
丁媱立刻变身云霁的小尾巴,不知何时到了云霁身边,挽着她的手,刚掏出一张符纸,突然转头对祝年道:“师兄你快点,别一会儿跟不上我俩。”
祝年一声不吭站到离她们较近的位置。
丁媱双指捻着符纸,嘴里开始念咒。
她们脚下显现一道法阵,亮光一闪。
三人消失在原地。
*
她们现身的地方是一个小破屋子。
丁媱在鼻子前挥了挥手,小声嘟囔:“霉味这么中,我的鼻子可是很重要的。”
祝年环顾四周:“这是杂物室?”
云霁出现的一刻就用了隐身咒,其他两人见此也跟着念了咒。
这时走廊上有人狂奔着喊:“太好了,家主又突破一重天了!”
似乎是个要奔走相告的消息。
“真是倒霉。”丁媱自言自语。
每个剑道境界都有十重天要突破,破了最后一重天,便是下个境界。可丁媱因为学得杂,升境界破重天极为困难。
“新家主竟这么厉害……”祝年喃喃。
云霁看向他,他立刻解释道:“去年老家主得了重病,便由这位新家主继承了纳兰世家,也是从那时起,纳兰世家族中子弟愈发壮硕,修为愈发高了。”
“新家主?”云霁低声重复了下。
“这新家主是老家主的侄女叫纳兰兰月,老家主一辈子没有娶妻,无儿无女,故而选了位能力出众的族中后辈继承家业。”
云霁点头表示了解。
丁媱催促他们出去:“这里太难闻了,快出去找个宽阔的地方,我也好帮你们找到魃骨花所在的位置。”
祝年转头先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外面可能有阵法,要小心些。”
丁媱摆手:“纳兰世家嘛,我知道,快出去吧。”
说完她先如同鬼魅般穿过了门。
云霁跟在她身后也消失了。
祝年出来时,两人大剌剌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侍女小厮齐齐往走廊的另一头涌。
丁媱伸手指向他们奔去的方向,神色严肃。
“魃骨花最浓重的方向就是那里。”
“你的意思是纳兰兰月使用了魃骨花强行破重天?”
祝年走到她身边,听到她的话后问。
丁媱不确定地摇头:“不知道,因为据我所知,魃骨花没有助人提升修为的功效,但如果练的是体术,成效非凡。”
“先去看看吧。”云霁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
丁媱来不及阻止她,云霁一脚踩入了阵法中。
三人瞬间被吸入阵法。
而房中刚突破一重天正大汗淋漓的纳兰兰月突然睁开眼,笑了起来。
*
云霁很愧疚。
她坐在草地上非常愧疚。
丁媱抱着剑一脸嫌弃。
祝年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云霁闷闷地应了声。
丁媱站在坡上,一直伸着头望着不远处的地方。
“小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祝年问。
丁媱遥遥一指:“那边竟然有座房子。”
她们正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是绿油油的草地,天很蓝,偶尔边上栽了树,微风一吹沙沙作响。
云霁起身,走到丁媱身边,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在不远的地方,约莫五六公里,一座古朴的木制建筑立于山脚,与周边格格不入。那栋建筑十分庞大,像在那块地方围出了一座古堡。檐壁细致,说是雕梁画栋也不为过。
丁媱施了个术法,松了口气:“还好还能用。”
云霁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像灵域?”
丁媱点头:“像,但又不是。”
“嗯,我也这么觉得。”云霁淡淡应道。
丁媱捻决,率先跳上飞剑:“我们飞过去吧。”
“小师妹,这点距离你都不愿意走啊。”
祝年一脸嫌弃。
丁媱冲他扮了个鬼脸:“那你自己走过去。”
说完跟着云霁一起往建筑的方向飞去。
祝年长叹口气:“体术还是要常练的啊。”
但也只能跟上两人。
云霁落在大门前,收起碎云剑,敲了两声门。
无人应答。
“六师姐,这种地方要是有人应才可怕呢。”丁媱在一旁道。
“什么事?”
丁媱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了声音。
给丁媱吓得连退几步,撞在了刚跳下剑的祝年身上。
祝年扶稳丁媱,就听到云霁高声道:
“不知可否留我们在此暂住一晚?”
“留宿?”里头的声音顿了下,“不行。”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可暂时进来歇歇脚。”
云霁立即道:“那便多谢了。”
她的话刚说完,一阵大风吹开了厚重的木门。
尘土随着风,一起往她们脸上迎来。
云霁伸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
丁媱连连打喷嚏。
屋内十分阴暗。
三人的影子被屋外的阳光拉长,映在地上。
房屋最深处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上首的椅子旁,数十台阶之上。
背对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