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爱罗大人

沙粒随着我爱罗的动作轻轻流转,没用多久,地面就被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缝隙里的灰尘都被沙粒裹挟着聚到了角落。暮容手脚麻利地擦完最后一个柜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搞定!” 她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爱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没过多久,她抱着一卷粉色的桌布,手里拎着两个陶制花瓶,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束刚摘的沙棘花和几枝颜色鲜艳的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幸好女仆那里有这些,不然屋子还是有点冷清。”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桌布铺在屋子中央的桌上,粉色的桌布瞬间让屋子添了几分娇俏。她又把花瓶灌满水,小心翼翼地把花插进去,一瓶放在桌上,一瓶摆在窗台上,鲜艳的花色在单调的房间里格外抢眼。

我爱罗站在一旁,看着她踮着脚调整花枝的模样,看着她把粉色桌布的边角捋得整整齐齐,看着她对着自己的布置左看右看、时不时调整一下花瓶位置的认真模样,绿色眼眸里满是茫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夜叉丸死后,从来没人给过他的屋子铺过桌布,更没人会在这里摆上鲜花。他的居所向来只有冰冷的墙壁、躁动的沙粒,还有挥之不去的孤寂,可现在,因为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这里突然有了色彩,有了生气,甚至有了一丝…… 温暖。

“怎么样?好看吧!” 暮容满意地叉着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扬得高高的,“我跟你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东西,就算是男孩子,看到这么干净又漂亮的屋子,心情也会变好的!”

她转头看向我爱罗,眼睛亮晶晶的:“等这里的主人回来,看到屋子被收拾得这么整齐,还有鲜花和桌布,肯定会特别开心的!说不定还会夸奖我们呢!”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口中 “屋子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我爱罗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笑意,听着她笃定的语气,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 “这是我的屋子” 这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鲜花,看着粉色的桌布,看着女孩带着成就感的笑容,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沙粒在他脚边轻轻打着转,温柔得像在附和女孩的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粉色的桌布上,照在鲜艳的花朵上,也照在两人身上,原本孤寂冰冷的居所,此刻竟变得格外温馨,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女孩身上的清甜气息。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仆怯生生的声音:“我爱罗大人,您的晚餐。” 话音刚落,就听到 “咚” 的一声,食盒被放在门口,随后是一阵慌乱的跑步声,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暮容正趴在窗台上欣赏自己插的花,听到 “我爱罗大人” 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边的红发少年身上,额头上鲜红的 “爱” 字、周身萦绕的沙粒、还有女仆仓皇逃离的模样,瞬间串联起来。

“我……我爱罗大人?” 暮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慌失措和忐忑。她终于反应过来 —— 这座院落根本不是什么闲置的屋子,而是眼前这个人人惧怕的少年!正是这座院落的主人。她不仅没大没小地指使他扫地,还自作主张铺了粉色的桌布,摆了鲜花……

完了完了……暮容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起他之前在地牢里暴戾的模样,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硬着头皮,快步走到门口拎起食盒,低着头不敢看我爱罗,快步走进屋里,把食盒放在铺着粉色桌布的桌上。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她一边僵硬地把菜摆出来,一边在心里疯狂念叨:粉色太女孩子气了,他肯定不喜欢,说不定还要发脾气…… 刚才还指使他干活,他会不会生气啊?

我爱罗看着她瞬间变得拘谨的模样,看着她低着头、耳朵都红透了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饭菜摆好,目光落在粉色的桌布上,又落在桌角鲜艳的花朵上。

沙粒在他脚边轻轻流转,没有丝毫躁动,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第一次有人为他铺粉色桌布、摆鲜花,把他的屋子收拾得这么温馨,哪怕是这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粉色,也没让他觉得反感,反而心里暖暖的。

暮容摆好饭菜,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屋子…… 粉色桌布我……我现在就换掉,还有这些花,我也拿走……”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桌布。

“不用。” 我爱罗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暮容的手僵在半空,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他绿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平静……她飞快地收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我、我爱罗大人……”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没平复的慌乱, “您、您用餐吧…… 我、我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出屋子,连院子都没敢多待,一路低着头往前跑,生怕我爱罗突然发怒叫住她。直到跑远了,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她才敢放慢脚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 幸好他没生气,也没追究她之前没大没小的罪过。

按照之前女仆的交代,她该去仆人用餐的餐厅吃晚餐。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里时,餐厅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餐盘里干干净净,连一点剩饭剩菜都没留下。几个收拾碗筷的女仆见了她,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根本没人理会她有没有吃饭。

暮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她今天打扫了一天,又累又饿,却连一口食物都没捞到。可她也知道,自己是被掳来的外人,没人会特意给她留食物。

她轻轻叹了口气,攥了攥空荡荡的肚子,小声嘀咕:“饿一顿就饿一顿吧,反正也不会死。”

没有停留,没有抱怨。暮容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夜色渐渐降临,风影府邸的回廊里亮起了微弱的灯火,映着她孤单的身影。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重,可一想到刚才收拾干净的院落,想到我爱罗没发怒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一丝小小的庆幸 —— 至少,没把事情搞砸。

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坐在石凳上,抱着膝盖望着天上的星星。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只是抿了抿唇,心里默默想着:明天早点干活,说不定能抢到一点吃的。晚风带着沙漠的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却没察觉到,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个红发少年正站在阴影里,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周身的沙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暮容进到洗漱间,打开花洒清洗着自己。打扫卫生一整天,汗水混着灰尘粘在皮肤上,沐浴的感觉让她稍微轻松了些,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却像小虫子似的,越挠越痒,咕咕叫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从洗漱间出来,她用布巾擦着脸,一边擦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嘀嘀咕咕,声音带着点委屈,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饿一顿嘛…… 以前跟妈妈去赶集,也有过饿到天黑的时候。”

她放下布巾,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给自己打气:“暮容最棒了!明天一定能早点去餐厅,肯定能吃到饭的!现在赶紧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话是这么说,肚子里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烈,让她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晚风卷着沙粒吹过,带着凉意,她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要是有块红豆大福就好了…… 哪怕是半块也行啊……”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 “沙沙” 声从院门外传来,她猛地抬起头,还以为是女仆过来检查,却只看到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块用沙粒轻轻托着的、还带着余温的麦饼,静静放在她手边。

暮容愣住了,看着那块麦饼,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刚才的委屈和饥饿,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麦饼冲淡了不少。

暮容盯着门槛边的麦饼,愣了两秒,肚子里的饥饿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疑惑。管他是谁送的,先填肚子再说!

她几步冲过去,捡起还带着余温的麦饼,连拍都没拍一下上面的浮尘,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麦饼的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盐味在嘴里散开,虽然算不上美味,却是此刻能救命的吃食。

她狼吞虎咽地嚼着,嘴角沾了点饼屑也顾不上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在不停往嘴里送。冰凉的晚风里,麦饼的余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点点驱散着饥饿带来的空虚和凉意。

“唔…… 好吃……” 她含着食物含糊地嘟囔,眼泪差点被噎出来 —— 一半是饿的,一半是莫名的委屈和庆幸。几口下去,小半个麦饼就见了底,她才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嚼着,珍惜着这突如其来的食物。

吃完最后一口,她舔了舔嘴角的饼屑,摸了摸终于不再咕咕叫的肚子,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还是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心里却暖烘烘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她对着院门外的黑暗小声说了句 “谢谢”,然后起身往屋里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回到屋里,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把玩着那颗一直带在身边的莹白石子,很快就带着饱腹感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麦饼的香味。

而院门外的回廊阴影里,我爱罗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他周身的沙粒悄悄收敛,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 刚才从自己的晚餐里分出这半块麦饼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下意识的惦记,早已超越了 “只是不想她出事” 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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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恋歌:爱与暮
连载中暮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