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亓官

在亓官家的一处院子里,种着无数名贵的鲜花,在周围又栽着六七棵海棠树,在这初雪渐融的初春,海棠花结出了娇小的花苞,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绽放出它们最美的样子。

树下的金丝楠木摇椅上,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袍、披着一件雪白色的狐裘的少女,毛色光亮从外表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不是一般的狐裘,少女银白色的头发及腰部,头上别子的发饰随着她看书的动作一摆一摆的,与众不同的是她的宝石蓝色眼睛,当在太阳下时,那双眼眸好似神明落在人间的遗迹,白里透红的皮肤吹弹可破,水润的红唇微抿,眉头轻皱似乎在冥想难题。

"大少爷,您回来的正是时候,老爷刚才还在找你呢?"

亓官陞刚从珍味楼赶回家,家中的老管事就迎了上来,他没回应,而是转头向春棠院走去,"妹妹在干什么?

"回大少爷,大小姐在院中看书呢!"

亓官陞加快步伐,朝亓官珝所在的春棠院走去,这可把腿脚不便的杨管事急坏了,边追边喊:"大少爷啊!老爷让您去他书房一趟,您这这让老奴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院内的亓官珝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起身正要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就迎面碰上了亓官陞。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瑾墨表哥找你有事吗?"她看着从外面赶回来的哥哥,发出了疑问。

"哼!怎么?祉希是不希望哥哥快点回来?"面前的男人有着亓官家的祖传发色,当然也是和亓官珝一样的银白色,在太阳光下一照,尤如上好的丝绸,泛着光。深蓝色的眼眸在看向亓宫珝时有着不加掩饰的宠溺与笑意,身长七尺,高出了开官诩一个头,华贵的云锦素衣裹着身驱,却也依旧挡不住他自身的气质,令无数少女着迷。

亓官珝叹了一口气,点了点他的小臂,忍着笑道:"哪有啊!我可是希望哥哥能飞回来陪我,你可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说完,亓官珝还装作生气的样子,鼓着脸显得呆萌可爱。虽然此时的年龄还没有脱去婴儿肥,但足以看出少女惊人的容颜。

亓宫陞捏了捏她的鼻子,轻笑道:"好了好了,哥哥要去书房了,穿好衣服,虽说是初春但寒气还未迟,快回屋去吧!"顺便还帮亓官珝整理了衣服,又摸了摸她的头,催促她快点回屋。

"知道啦!记得帮我向父亲请个安!还有!祯沛要回来了,去帮我让厨房做一点牛乳糕她是最喜欢吃的了。"回屋前,亓官珝还不忘嘱咐亓官陞事情,等说完后,才与他告别,转身回了屋。

亓宫陞自然是答应了下来,再看到亓官珝回屋后,才走出了春棠院,看到亓官陞出来的杨管事,冲上去激动的说:"唉呦!少爷您可算是出来了,您要是再不去的话,老爷又要怪老奴了……"

亓官陞点点了点头,开口说:"知道了,杨管事,"正要走,又想起了亓官珝嘱咐他的话,折了回去,"再去让厨房做一些牛乳糕,到时候让人给亓官稚玘送过去,再做一些祉希爱吃的点心,我一会儿从父亲那里出来亲自去送."说完,这才朝着书房走去。

杨管事看着亓官陞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十几年了.也只有大小姐对二小姐上了心……"想着十几年的往事.他慢慢地移步到了厨房。

书房内,上好的木质桌案摆在屋中央,周围的架子上摆的是泛黄的古藉和价值连城的古董,泛着柔光的玉石被放在柔软的垫子上,亓官肇正背对着书桌查找着资料。

亓官陞敲了敲门,在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进"后,才推开门进去."父亲,您找我?"

"嗯怎么才过来?"苍老但不失力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亓官肇转过身来面年的男人有一双蓝的发黑的眼睛,岁月在他脸上没有过多的雕琢,脊背挺得笔直,尤如经过几十年风吹雨打的寒松,永不低头,银白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每一根都不乱,仔细一看,他和亓宫陞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却比亓官陛更加有威严,足矣可见他年轻时也是俊美帅气.

"回来之后便去了祉希那里,叮嘱了几句,她还让我向您问个好."亓官陞微微低头,如实回答.

"哈哈哈..好小子!这倒显着我不关心祉希了?"开官肇听后,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亓宫陞宽大的后背,走到书桌前,拿起摆在桌上的宝石盒子,递给了亓官陞,满脸笑意道:"一会儿去把这个给祉希送去,不然那丫头又要和我置气了。"

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说:"还有这个..顺便给...祯沛带去吧!你母亲最近感染了风寒,不便出门走动,我也就不过去了.……"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亓官陞接过两件东西,又问道:"父亲..有件事不知该不该问您?"

亓官肇眯了眯眼睛说:"你是想说为什么皇帝要召集其余三大家族迁到中州吧!"

亓官陞点了点头,看着他,等待着最终的答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亓官肇停了许久,才缓缓张口:"成盛帝如今年事已高,太子尚小,还没有有能管理朝政的能力,五皇子和六皇子争夺权位,开始拉拢帮派,勾结外戚,你姑夫现在辅佐成盛帝,那日小聚,与我细谈,说皇帝的病已伤入骨干与神经,再等几年,恐怕是没有后话了,三日之后的宴会,也只有我们五大家族受邀,那是皇帝的旨令.今日我去朝上向皇帝汇报最近观测的星象,下朝时被召进书房,皇帝就让我去查阅一本名为《古神物论》的书..."

"《古神物论》?那是何书?"亓官陞蹙额,从小博览群书的他并未听过这本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书.

"是一本记载从上古时期到现在的奇珍异宝,皇帝说书中记载有一物名为'玹玑',上任皇帝的父亲也就是成盛帝的爷爷——灵倧帝,曾经在兵乱之中就借用此物安定了天下,传出了当今的民间故事--'灵倧天下'亓官肇整理桌上的文献资料.将用完的毛笔摆放回原位.

亓官陛摸索着手中的盒子.轻声道:"皇帝不会是想凭借这'玹玑'重返灵倧帝的故事吧?"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了寂静.

屋外传来了一阵阵争吵声,亓官肇细细一听,说:"之后你便能看出来了,现在千万不要妄下定论.外面又发生了何事?怎会如此吵闹."

亓官陞行了行礼,说:"我知晓了,方才听闻祉希说亓官稚玘今日回府大概又是她闹说出的乱子吧!"

亓官肇一听,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刚回来就弄得府上府下不得安宁,她还有没有将这个家的人在眼里,润瑔!走随我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不到几步,就看到了亓官稚玘怒气冲冲地斥责一个下人,亓官陞直接走上前去,抓起她的手腕就拉了过来.开亓官稚玘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感觉膝盖传来刺痛,跪到了地上,抬头一看,白发蓝眼的两人站在了她面前。

"父亲,哥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她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以为是来替她办接风宴的。

开它肇冷哼一声,"呵!我们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对那下人动手了?亓官稚玘离家一月,你怎么还是一副没有教养的样子!"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少女黑发黑眸,全然看不出是开官家的小姐,但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孩子,也还是下不去狠手。

猛得一转身,甩了甩袖子,道:"罢了……就罚你在此地跪两个时辰吧!今日就让你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不到时间不准吃饭....."亓官肇再没多说什么,朝着蒋嬬的暖香院走去.

亓宫稚玘没还没来得急解释,就看到了亓官肇离去的背影,无奈之下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到一旁的亓官陞身上。

"哥,我没有……"

"我知道."一句话没有任何感情,让怀有一点希望的亓官稚玘心情跌落了谷底.

亓宫陞从口袋里拿出了父亲刚才在书店给的袋子,递给了跪在地上的她,冷冷开口道:"两个时辰后去饭厅,还有这个……是父亲给你的回府礼,你自己看着办,还有母亲病了,你就不要去看了,怕再让她受刺激。"说完这些话,亓宫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留就去了厨房.

"又是这样……为什么你们就不听我解释呢?我难道……不是亲生的吗?"天气阴沉,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顶盆大雨,亓宫稚玘盯着青石地砖,眼慢慢变红,意识逐渐飘远.

从记事起,他的模样和家里面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哥哥、阿姐和父亲都有着银白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月宫中的仙人,母亲有着墨绿色的眼睛和茶色的头发,是典型的书香气女子,温婉精致。但是母亲从来不愿与她多说话,每次一见她就离得远远的,是因为自己是黑发黑眸吗?如果不是亲生的,那为什么父亲还愿意把自己留在府里,说自己是二小姐呢?

天空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如同牛毛般的细针,明明只是雨点,可亓宫稚玘却觉得那雨就是针,扎得她心疼。泪水打湿了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看着积水中自己的模样,她有那么一瞬间有多么希望自己不要存活在这个世上。

"祯沛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找阿姐?这还下着雨,为什么又跪在地上?多冷啊!快起来,和阿姐回屋子里……"

本来亓官珝是想看一看厨房的牛乳糕准备的怎么样,等亓官稚玘回来就马上去送,谁知走到半路就看到了远处有一抹粉色的身影在雨中跪着,就想过去递把伞,让她回去,哪知是刚回来不久的妹妹。

"阿姐...我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见我……"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开亓官稚玘的眼泪便忍不住地往下落,抱着亓官珝哽咽地说。

看到自己疼爱的妹妹离家一个月,回来就成了这样:从锦绣坊专门挑的布料被雨水打湿,之后肯定是不能穿了,原本圆润的小脸现在看上去瘦了许多,她最喜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则在此刻也没了光。

亓官珝难受的胸口发闷,拍了拍抽泣的亓官稚玘的后背,捧起了她的小脸,用柔软的手帕轻轻地擦着满是泪水的脸蛋,温柔的安慰道:"好祯沛,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先和阿姐回屋好不好?外面太冷了,阿姐怕你明天起来着凉."

"哎呦!大小姐,这么凉的雨天您怎么出来了?咦?这是二小姐?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本来在催促下人准备食材的杨管事路过了这里,就看到本来在屋里的亓官珝此刻在雨中抱着一个人,这可把他吓坏了,凑近一看,那怀中抱着的正是刚回来的二小姐亓官稚玘,吓得他的老腰又差一点折断.

"杨叔!您来的正好!快来和我把祯沛扶到我屋内去,这雨天在淋些的话,明天她肯定是要着凉的!"听到了从后背传来的声音,亓官珝掉头看到了杨管事,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招呼他和自己一起把亓宫稚玘送回去。

杨管事忙地跑过去,和亓官珝一人一头架着被淋湿、意欢涣散的亓官稚玘,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春棠院走去。

走到了院门口,亓官珝推开了门,高声叫着:"粉燕!粉燕!"

一直在屋内担心小姐的粉燕和青鸢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中夹杂着呼喊声,就赶忙出去查看。

"我的小姐!您没出什么事儿吧?我和青鸢在屋里可担心坏了!"

赶过来的粉燕焦急的说,还想上前检查一下亓官珝的安危.

"粉燕!先别管我了,你赶紧和我把祯沛扶进屋内去。青鸢,你去打一些热水和毛巾再去拿一件干净的衣裳."亓宫珝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开口吩咐了跑过来的两个贴身丫鬟。

看到了亓官珝怀中的少女,粉燕才得知这就是离家一个月的亓官稚玘,也没有多问,心翼翼地扶着昏过去的亓官稚玘,朝屋内走去。青鸢也着急地去打了一盆热水,跟着进去了。

亓宫珝安顿好个两个人转头和杨管事说:"杨叔,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是您不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杨管事摆了摆手,连忙道:"大小姐,这算不了什么,尽心尽力管好府上的事情,就是老奴应尽的职责,"停顿了几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天还下着雨,小姐,您赶快回去吧!老奴还有管的事,先退下了,送点心的下人一会儿应该就到了,您记得让丫鬟去取."

亓官珝笑了笑,开口说:"谢谢了,杨叔,雨下得大,把这把伞拿着吧!"递过了她手中那把青色的油纸伞。

杨管事忙弯腰谢道:"谢谢大小姐,老奴感激不尽。"

看着杨管事离去的身影,院门被关上,亓官珝才转身回屋。三月的天气,也并不暖和,进屋后才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息.看着床榻上陷入沉睡的亓官稚玘,亓官珝这下才长出一口气。

刚给亓官稚玘换完衣服的青鸢走了过来,说:"小姐,奴婢实在不解,这二小姐才刚刚回来,为什么就被淋了一身的雨?"

亓官珝不语,只是轻轻地坐到了床榻一旁,用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拂平了亓官稚玘紧皱的眉头.

一旁的粉燕赶紧拉过青鸢躲到了一旁,使着眼色说道:"青鸢,你真是的,这种事就先别问小姐了,小姐现在心情一看就不好,再加上你这么一问……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青鸢也不再多嘴.此时房内也只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细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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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年赋
连载中檀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