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思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跑了好几个回合,忽然笑了起来,因压着嘴角灯又不太亮,没人发觉。
“车来了。”邵锦川眼神飘忽着率先收回了视线,轻声提醒道。
还处在自己被挑衅了中的颜稚只当他是好心提醒,点了点头,就跟随大部队往前面挤。
一只脚刚迈出去,挂在身后的书包被人拽了一下,她皱着眉往后看:“你有毛病啊?”
“挤,等会儿再走。”邵锦川平静地说,完全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赵青思收回刚迈出去的脚,捧着奶茶看两人:“反正也是终点站下,后面上不和他们挤。”
颜稚这才没说话。
不断往前涌动的大部队看着三人跟看傻子似的。
待人上得差不多了,颜稚才转脸看着邵锦川:“可以走了吧大爷?”
邵锦川点了点头。
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多说两句话好像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刚走进车里,她和赵青思投钱的手还没伸出去,身后的人借着手长优势就把钱投了:“叔叔,三个人的。”
颜稚:“……”
赵青思:“……谢谢。”
两人一对视,默契地没有说话。
车上人挤人,三人也没有跟着往里面挤,就近前门的杆子扶稳站着。赵青思偷偷看了看身侧的颜稚,又看了看颜稚身侧的邵锦川,然后默默地把扶在两人中间的手挪到下方颜稚的手下面。
颜稚和邵锦川对她这一举动感到非常迷惑,不理解但没多言。
这地方不好说话,都是一个学校的,风吹草动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上学校今日头条的机会。
赵青思家和颜稚家同方向,但赵青思下了车之后需要往前走几百米,颜稚则要往回走几百米。
“邵锦川,你往哪个方向走?”赵青思本来想说你家住哪儿?但这已经是终点站了,大差不差都是这一片区,这么问好像不太适合。
邵锦川下意识地看了颜稚一眼:“和她一个方向。”
颜稚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幼稚地晃动着左手拿着的空奶茶杯,低着头,没有反应。
“那感情好啊,”赵青思说,“我们妹妹就交给你啦,务必护送到家。”
她揉了揉面前那装傻孩子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我走了啊,你俩快回去吧,明天见。”
目送赵青思转身离去,两人才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这算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一起回家,平时都是颜稚拽着赵青思往后公交车后门挤,到站就下车往前跑,邵锦川靠在前门的位置,下车之后闲庭信步地远远跟在后面看着她往前小跑。
“我们妹妹?”邵锦川走在颜稚身侧,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还时不时地偷瞄颜稚一眼。
说实话,来余杭这么久,他接触的人不多,但听颜稚当面称呼过几次家里人,前缀都是“我们”,也在餐桌上听颜敬辞对颜稚提陈清和的时候,说的是“我们老婆”,他下意识觉得奇怪。
这么称呼跟“共享”似的,打心底儿不喜。
虽然入乡暂时随不了俗,但最起码的尊重礼貌他还是懂的,没有自以为是地发表自己的观点。
只是今晚从赵青思口中听到“我们妹妹”这几个字,又下意识觉得这样的称呼还挺好,至少他听着非常顺耳。
颜家的院门不是特别大,木质的,原木色,够一辆轿车轻松通过,邵锦川推开门,刻意放慢了脚步,等颜稚从身旁经过的时候,语气带着歉意地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颜稚蹙眉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该打击我?
对不起不该拽我书包?
……
反正莫名其妙的,她没听懂。
“我那天中午刚到,水土不服,又发高烧,不是故意抓你的……没有要故意吓你。”邵锦川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
颜稚震惊地看着他,但整个人又淡定得不像话。
她退后几步又停下,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后退了两步,就在站距离邵锦川一步远的距离与他大眼瞪小眼。
“我……”邵锦川开口要再次解释,话突然被她抬手制止,随后就见她把沉重的书包拿下来塞到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就接过,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颜稚扯了扯他的斜挎包,扯到了后面一些,抬起两只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用力搓了两下,刻意压着音量声音却又不小地说:“跑啊弟弟!”
“啪”的一声清脆在院门口响起,其中还伴随着里面开门的声音。
她下意识就循声望去,手掌还在贴在邵锦川的屁股墩子上方,喉咙里一句“你是不是傻啊”还来不及说,就听见陈清和的声音:“你俩干啥呢?到家门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
“还有你,耨耨你打川川干嘛?那手是鞋垫子做的吗?隔壁家小孩的哭声都被你镇住了。”她站在玄关处看着院门前的两人。
颜稚急忙拿下自己的手,缩得像只企鹅规规矩矩地往里面挪,谁也不看。
邵锦川本来就被那一巴掌打得心惊肉跳,长这么大只被温秋雪那个女人打过屁股,现在被这么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生甩了一巴掌,顿时脸热得不行,还被长辈撞见了,本就红了的脸一下熟透了,随着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颜稚身后挪动,白皙的脸跟脖子也很快连成了一片,不停地顺着衣领往下蔓延。
注意到陈清和转身往回走的刹那间,颜稚憋不住了直接扭头瞪了他一眼。
喏。
碰到他就没什么好事。
不是有个红灯定律来着,你碰到一个红灯就会一路红灯,无论加速还是减速总会碰上。
自从遇见邵锦川那晚出现故障开始,她在他面前就经常出现故障,无论平时如何保持距离,故障还是避无可避。
没有故障就没有维修。
哎。
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前方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声音,差点吓掉了她的三魂七魄:“耨耨你再瞪川川?不可以瞪人,礼貌呢?我没教过你吗?”
陈清和靠在门框边盯着她,一身家居服,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妈妈,你看错了,”颜稚十分狗腿地跑上前要抱她,“都怪这灯装久了,光线不好,混淆了你的判断,都怪它。”
陈清和一抬胳膊撑住她要往上凑的脑袋:“你少给我贫。还让川川帮你拿书包,良心呢?”
“在我心里啊。”颜稚双手捂住心口给她看。
陈清和笑着一戳她的脑门,绕过她接过邵锦川手里的书包,“川川辛苦啦,以后别帮姐姐拿,她自己能背。都快进去吧,丹姨给你们做了小蛋糕。”
“不重的,阿姨您别怪她,”邵锦川来颜家这么久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是刚才到门口的时候她鞋带散了,我就主动帮她拎一小会儿,等她系鞋带。”
震惊的不只是陈清和,她身后的颜稚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
原来这家伙会说话!
会说这么长的话!
会解释!
会撒谎!
颜稚内心直呼。
啧。
天才说谎。
稀奇。
好吧,首先他是个人,其实是个正常人。
邵锦川自己也震惊,今天估计是鹌鹑修炼走火入魔变成了企鹅,现在还变成了企鹅号的兄弟。
“好。快进去吧,吃完东西还要写作业呢。”陈清和笑着一拍他的胳膊,带着人跟在颜稚后面进了屋。
吃完东西,颜稚刚回到房间洗漱完,坐在桌前就听见敲门声。
拉开门看清来人是邵锦川,她的下巴差点又离家出走了:“有事?”
“还有,”邵锦川心理建设起来的高大院墙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薄得透明如纸,“我今天下午说话……不太好听,但是真的。”
你以为你现在这张刚吃过甜品的嘴说出来的话就很好听吗?
颜稚在心里冷哼。
“我的成绩算不上拔尖,学习能力也不是特别出众,但住在你们家这段时间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一定倾尽所能。”毕竟住在这儿主人家不仅不收费,还给那么多零花钱。
邵锦川这话听得颜稚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一脚把他踹飞到院子外面的马路上,要不是怕惊动楼下的陈清和等人的话,她已经踹了。
“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关,邵锦川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他怔在原地,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才说过的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品味,如此反复好几遍,才意识问题所在。
全是问题。
他后知后觉地庆幸吞了的那半句没说出口。
片刻后,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想了想又放下了转身回了房间。
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嘴总比脑子快,思考跟不上,容易多说多错,万一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真惹毛了,就给颜家添麻烦了。
看来得找机会向她讨要一个联系方式。
邵锦川心里边盘算着边往回走,一不小心差点一脚踢到门框上。
“会说话会说话,你会说大发了!”颜稚气呼呼地倒在床上,不停地来回翻滚,“丹姨做的甜品有毒啊?那么甜还给你鹤顶红的嘴上加砒霜了,毒死你算了!”
看不起谁啊?
跳级了不起?
学霸了不起?
怎么不把牛顿拉起来互摔,比比谁先把谁砸进地心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站了起来,走到与邵锦川的房间连通的那一面墙,刚抬手想画圈,又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放下手,拉开旁边的门走到阳台上,伸出手指对着邵锦川的房间画圈圈,闭着眼不停地默念“保佑你明天早上一睁眼嘴巴就被今晚甜品的糖分粘住,再也张不开”。
空气中炸开“嘎吱”一声,时间顿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