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5章

流辉快步走出房门,一路去寻杨渺之。

转过月洞门时,没找到杨渺之,却恰好撞见提着食盒往后山方向走的杨芷嫣,流辉见她行色匆匆,上前拦住她。

“县主,留步。”流辉放缓脚步开口。

杨芷嫣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见是流辉,面上飞快掠过一丝讶色,旋即恢复如常,提着食盒福了一礼:“房二公子唤我,可是有什么事?”

流辉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口问道:“县主,这是要往哪里去?食盒里装的是给何人准备的?”

杨芷嫣垂眸扫了一眼食盒道:“不过是些寻常的点心,我听说后山风景不错,想着去那边走走,带些吃的路上垫肚子罢了。”

流辉见她装糊涂,生气道:“县主可知您为师兄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辨机师兄被罚去后山的事,多半县主也已经知晓,当即也不再绕弯,直接开口问道:“县主可知,辨机师兄为何会被罚去后山面壁?”

杨芷嫣闻言眼睑轻抬,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随即抿唇道:“我前几日只是想请辨机师兄帮我寻一份孤本佛经抄录,难不成……这事还惹出了什么错处吗?”

流辉见她还在装糊涂,语气更沉:“县主何必再装,昨日若不是您擅自动了藏经阁的香烛,怎会差点烧了那百年孤本,害得辨机师兄替您担了过错,被觉空大师罚去后山面壁思过。”

“他,果真为了我?”

杨芷嫣喃喃出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食盒的提绳,面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藏不住的惊惶混着愧疚漫了上来。

流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冷声道:“若不是为了县主,一向谨守清规、静心修行的辨机师兄如何添这无妄之灾?他一心顾着县主的身份体面,不肯将你拖出来,独自揽下了所有责罚,县主却还在这里瞒着臣往后山去,难不成还想再给辨机师兄添些闲话不成?”

“不是的——我只是——”

“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相识?”流辉这才惊觉自己竟一时忘却了身份尊卑,径直喊了出来。

杨芷嫣被这句话问得一噎,她的唇瓣微微开合了几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原本泛着浅浅粉色的脸颊,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片惨白。

“的确是早就认识了,我要寻找的儿时救命恩人正是他。”

“这么多年的时光里,我始终都在四处寻觅他的踪迹。”

“最开始,我仅仅是想着找到他,当面向他表达我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情——然而,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我渐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深深地倾心于他了。”

话音落,她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流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恳切:“我知晓如今山门里已有闲话,我只是想去看看他,告诉他事情原委,绝不肯再让他替我扛下这些,也绝不会给他添更多闲话。”

流辉听完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拔高了声音斥道:“荒唐!你是金尊玉贵的县主,辨机师兄是出家修行的僧人,这番私情说出来,不仅毁了他多年修行,更要将你置于万人唾骂的境地,你当真半点后果都不顾吗?”

她又缓了缓,“现如今师父已经罚他面壁思过三月,禁足于后山柴房,县主这时候寻过去,不是明摆着要坐实那些闲话,把他往更大的错处推吗?”

“我——不是的——”

杨渺之听见两人的争执,脚步顿在月洞门外。

他正在寻流辉,却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房里这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屋内的流辉听见门外的动静,声音猛地停了,流辉也立刻收了怒容,斥道:“门外是谁?”

“流辉,是我。觉日大师寻你,房大人到了。”

流辉闻言心头一凛,当即压下了满胸腔的火气,扬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话音落,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那一直低着头的县主攥紧了帕子,指尖都泛了白,流辉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压着声音劝道:“县主先安坐在这里好好想想,臣去去就回,此事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县主若真的为辨机师兄着想,就该先沉住气,别再顶着闲话往他跟前去。”

说罢整了整衣襟,迈步拉开了房门,见杨渺之站在廊下,眉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流辉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略一颔首示意,便快步朝着方丈禅房的方向去了。

廊下杨渺之望着流辉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抬眼望向屋内露出来的半片水红裙角,方才那番对话翻来覆去在他耳边打转,饶是他此刻也不由得心下惊涛翻涌。

杨渺之声音低沉,“堂妹,流辉他也是护主心切,你莫怪他。”

恒山县主哑着嗓子道:“我如何会怪房二公子,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旁人不清楚罢了。”

话音落,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那点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了喉咙口的涩意,杨芷嫣拉住杨渺之,“堂兄——求求你,帮帮我。”

杨渺之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点了点头答应了,而后缓声开口:“房大人到了,他带了陛下的口谕,你出走的事情怕是不会善了,若真要在这里耗着,仔细最后引火烧身。”

“流辉——”

眼前的男人面容清癯儒雅,眉眼温润无锋,望之便是敦厚谦和、勤勉恭谨的文臣模样;但一双眸子最是藏巧,瞳色深沉如古潭,平日半阖低垂,待人接物时目光温和宽厚,笑意浅淡,从无凌厉神色,让人全然卸下心防。

可转瞬抬眸之际,眼底精光一闪而逝,洞察世事、看透人心,他最善谋定而后动。

世人皆称赞秦王杨溟左膀右臂,杜斯果敢决绝、锋芒外露,而房彦谦的谋略,从不是凌厉破局,而是绵密悠长、层层铺垫,于无声处定乾坤。

“父亲,您怎亲自来了。”

廊下转出一身劲装的流辉,肩头还沾着未落的檐雪,她声音压得低,指尖按在腰间刀柄上。房彦谦抬眼扫过她紧绷的肩背,语气依旧平缓:“县主走失,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如今有人把消息递到了御前,日前召我问话,话里话外都在探秦王的口风,问是不是我们有意纵容县主逃婚。”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秦王府,就等着抓错处往陛下跟前递。”

“若是官府查到踪迹,不是正好给了人把柄?”

流辉指尖微动,按在刀柄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垂首道:“是我思虑不周,只是那县主那日,被官府追查,无奈才将其留下。”

“如今,你也几近学成,便提前下山罢。随为父把县主带回大兴。”

流辉沉默片刻,终是抽回按在刀柄上的手,屈膝应道:“儿子明白了,这就随父亲回去。”

哈哈哈女主那个被折腾的情绪反复横跳(笑死我了写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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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易碎舟渺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