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蛊惑圣心

白嫔回去后便晕得不省人事,身边宫人请皇帝来看,她见到皇帝后艰难地将手放置在皇帝手背上,口里呢喃:“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从入宫到如今,伴驾已有二十二年,怜儿的品性如何您是最清楚的,请陛下明察,请陛下念在多年情分,听听怜儿的辩解。”

身旁宫女跟从道:“求陛下相信娘娘,还娘娘清白。”

皇帝在身边人的哭求下逐渐动容,下令当晚在场宫人不论品阶,一律进内牢接受审讯。

他向白霜怜保证:“朕会彻查此事,不叫无辜之人寒心。”

下学回来的季肖知道这个消息后,伏在母妃身边高兴地说:“父皇依旧是看重您的。”

白霜怜慈爱地抚摸他的脑袋,眼睛里倒映出少年天真烂漫的神情,这孩子最像她年轻时候:“母妃行的端坐的正,自是光明磊落。”

“肖儿,母妃也相信,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季肖重重点头,满心轻松地走到白霜怜身后,为她按摩肩膀。相处时,母妃询问他功课,他对答如流,更让白霜怜心里涌起了阵阵雀跃:“老天到底是偏宠母妃这边,生下你和你二哥两个这么优秀的皇子,为母妃争气。”

“儿臣不如二哥有出息,平庸愚钝,身无长技。就连太傅都说,儿臣是他这大半辈子里见过的资质最差的学生。”

“你自不能同你二哥比,”白霜怜笑着说:“母妃也不求你有什么,只要能陪伴膝下,健健康康地长在母妃身边就足够了。”

禁廷大兴审讯的第二日,严相进宫面圣,向皇帝呈上白霜怜父亲的学生,时任地方郡督察使李凭谦的受贿证据。

账簿厚度足有三寸,皇帝大怒,着人抓捕李凭谦的同时,命监察司搜查白家上下及名下产业,果然查到了白霜怜父兄收受学生孝敬的实证。

季肖记得,那天冬天少雪,天上总在落雨。这对于有雪国之称的乌国而言实属诡异,皇帝曾多次询问祭祀殿中的主祭,主祭说,这是天有异动的征兆。

而白氏一族结党营私,种种勾连行径,自下而上剥削民脂民膏,损公济私危害社稷,无疑正中皇帝避讳。

皇帝连下两道旨意,其一是白氏夷三族,其二是官场中凡白氏手下门生者皆贬黜。

白霜怜对母家的事一无所知,皇帝惦念旧情,并未牵连于她,位分待遇如常。

季肖第二次陪母妃跪在他人殿前,目的是为白氏一族求情。这次换了地方也换了时间,甚至连天气也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内心屈辱,他不懂,为什么他们母子总在任人宰割。

可这次不同上次,季肖自问,这次确实是白氏的错,只可怜母妃要为这样贪婪愚蠢的族人伤害自己。

“母妃,咱们回去吧,事关社稷,父皇不可能收回成命。”季肖劝她起身,雨已下了好一阵,他们浑身都是湿的,衣裳紧贴着皮肉,寒冷难捱。

白霜怜摇头:“不,我不相信,定是那个女人,是宜妃。是他们嫁祸!”

“陛下!”白霜怜朝封闭的殿门大喊:“求您再好好查一查,臣妾的家人断不会做这种事,他们一定是被人陷害!是严幼疏是他!”

严幼疏,季肖听到这个名字后冷不丁打颤,脑海里瞬间闪现出那张脸,那个比宜妃还要绝艳的男人,那个说话轻声细语,润泽无声的男人。

“姐姐时至今日还要攀污旁人。”身边缓缓想起一道女音。

季肖扶着白嫔张望过去,素色宫伞下,一张无情美人面,宜妃不知何时走到了近旁。

“你,是你,”白嫔的脸上尽是雨珠,眼睛被刺的生疼,却还执着地瞪着,射出恨不能将宜妃碎尸万段的狠辣目光:“是你让严幼疏上奏,污蔑我家。”

“姐姐此言何意?”宜妃嗤笑:“你家自在宫闱,与陛下要处决的佞臣何干。”

“陛下知道姐姐为人,眼下不是已经把清白还给姐姐了么?”宜妃接着说:“你的高风亮节,我们都清楚的。”

“宜妃,”季肖站起身,同她争辩:“当日分明是你污蔑我母妃,我母妃要自证清白有何错?而今日白家事与我母妃毫无干系,你行事不端居心不正,又有何脸面在此嘲弄。”

“殿下好尖利的口舌。”宜妃被揭穿也并不恼,垂眸夸赞:“与其和我在此分论对错,还不如赶紧把你母妃劝回去,才是要紧事。”

白霜怜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向前,迎着漫天泪珠爬行在地,撕扯着哭喊:“陛下,你见怜儿一面,求您见怜儿一面……”

“母妃,”季肖跑过去拦:“您膝盖处的伤还未好,我们回去,”

话未说完,白霜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果真是个痴儿,不中用的痴儿。”

而后,季肖听到母妃用仅他们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若你二哥在,”母妃冲他无助地摇头,在雨中反复念叨:“若你二哥在此,绝不会这般。”

最后,是永福传皇帝口谕,命白嫔左右宫人将她硬拖了回去,顺道还传召了宜妃。

白嫔回宫后,想到宫外正在被屠戮的族人,无法自抑地怨恨道:“严幼疏,是你害我至此,我化为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这样说个没完,季肖在一旁听着,直到不用细想就能默背出来:“等我儿回都,定让你百倍奉还。”

季肖知道,白霜怜口中的我儿,指的是他二哥季资,季资奉旨率军平定藩王叛乱,前不久大捷的消息传回都城,现在正在返都路上。

当季资回来拜见母妃时,白嫔的精神已不大好了,见到他来泣涕连连,拽着儿子的衣袖哭诉:“你要为母妃撑腰,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母妃连同白家被那严氏贼人陷害至此,你要为母妃复仇。”

拜见完白嫔,季资同兄弟小聚,询问季肖这几日发生的事,季肖据实说:“宜妃污蔑母妃推她落水,父皇降了母妃的位分,母妃为自己申冤求父皇查问当日伺候在侧的宫人,后来也不了了之。”

“严大人发现了李凭谦在地方收受贿赂的证据,李凭谦是白氏的亲信。父皇派人深查,发现李凭谦收受的金玉银票大多孝敬给了白氏一族,才知道原来白氏利用职权私下敛财已久,百姓深受其苦。”

季资听罢,空手拍断了身旁的木栏,季肖大惊,伸手阻拦:“二哥小心。”

“无碍,”季资拍拍手,除去戳进手中的木屑:“严氏欺我太甚。”

“二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这怎么能……”

“季肖!”季资厉声呵斥道:“白氏是母妃的母族就是我们的亲族,亲族如同臂膀,臂膀失则行不稳,如今严幼疏断我们双臂,辱我们至亲,**裸的挑衅在前,你竟觉得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你记住,从来没有对与错,若说危害社稷,他严幼疏独裁专断蛊惑圣心难道不危害社稷?若说心系百姓,你二哥我率兵平叛使百姓免于动荡难道无功?沦落此番地步,罪魁祸首从来不是这些虚有其表的大义,是严幼疏这个黑心烂肺的无耻小人,是他在朝野铲除异党,视同僚为待宰牛羊。”

“二哥,那要怎么办。”季肖问:“白氏的人已经死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资的手重重拍在栏杆上,眼睛定定直视前方,竟隐约望见了严幼疏,那人面色平静,如附在冰莲上永不脱落的霜晶。

“今日加诸我身的种种屈辱,我要他百倍奉还。”

季肖连忙问:“二哥,我能做什么。”

“现在长大了,知道替你二哥分忧了?”季资思虑一阵,说:“你只管看顾好母妃,其余事有二哥。”

不曾想,季资这次回都没有等来赏赐,反而等来了削爵交兵的圣旨。

去他府中为他颁旨之人正是严幼疏,季资交出统帅令牌后,自此卧床,在王府里一病不起。

季肖冒雨探视,一进屋门,身上披着的蓑衣滴水,沾湿了大片地板砖。

“二哥,父皇定是因为白家的事迁怒你了。”

季资费力地从床上坐起,他在平叛中身中冷箭,箭头刺中胸口,迟迟未愈合。从前风光时小伤不足为虑,现下落魄了,连它也急着复发出来欺负自己。

“是严幼疏干的,一切都是他的算计。那贱人还敢向我挑衅,咳咳咳咳。”

“哥,你别说话了。”

“不,我还没说完,”季资与他四目相对,咬牙切齿地交代:“弟弟,你要记住这一刻,记住严氏施加于我们的一切。我不中用了,宫内宫外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自二哥王府出来,雨还在下,街上无人。身旁侍从撑着伞,季肖漫无目的地行在道上,耳边听落雨哗啦,他伸手去接,掌心向上索求,只得满手狼狈。

母妃完了,二哥完了,他完了。

一切容不得他反应,就像深冬里的冷雨,眨眼间就将他打成了滑稽可笑的落汤鸡。

接连数日魂不守舍,季肖的心事被太傅察觉,授学时问:“七殿下有何愁虑。”

季肖便将近日之事尽数告知,太傅听后说:“殿下现在形单影只,要抓紧找到可依之人,借助他的势力为己所用,先求自保,后图大业。”

“依太傅看,我应该去找谁?”

“陛下是皇帝陛下的小儿,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太傅说:“您自然该去找陛下。”

“陛下现在最爱宜妃,怎么可能搭理我这个罪人之子。”

“宜妃没有子嗣,一切都还有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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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朕觊觎的恶美人相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