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NPC,童年。它是你一生中最单纯最纯粹的时候。它已经知晓了你的存在。虽然你已经忘记了它,但它本身并不会消失,也不会改变,它不会怪你,它会替你记住的,现在——你是否已经找回了它”
“她能看到我?”浅虞加快脚步,想要再走近一些。可浅平川和凌诺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不,不是他们变快了,而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某种说不清的力量下不断拉长。
“我一直在原地吗?”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再次迈开步子,想要追上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可她的脚刚落下去,脚下的泥地就碎裂了。
她站在一片虚空中。
是一种灰白色的、有厚度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天空颜色的光。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像羽毛落在丝绸上一样的安静。
空中漂浮着一个本子。
上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是否真实存在,但还是谢谢你——长大后的我自己”
浅虞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纸页还有一点温度,像是有人刚刚合上本子,手心的热度还没来得及散去。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灰白色的光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沉的、像旧铜镜一样的光。等她看清周围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水面上。
湖面上方悬浮着两幅巨大的画,相对而立,像两扇打开的门。
左边那幅画里是望归村——正在下雨的望归村。浓云压在山脊上,雨幕像无数根银灰色的线从天空垂下来,把整个村子罩在里面。画里的雨是活的,她能听到雨声,能闻到泥土被水泡透之后那种涩涩的腥气,能看到雨水从画框的下沿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湖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右边那幅画里是中心城——是一个被阳光浸泡的、温暖而明亮的中心城。白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电车从街道中间滑过,留下银色的轨道反光。远处有喷泉,有人在广场上喂鸽子,有小孩举着彩色的风车跑过。
两幅画之间,站着一个“人”
浅虞看清了祂的装束——深色的衣袍,衣料上有暗纹流动,领口和袖口镶着窄窄的银边。面具是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表情:弯弯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嘴角。
笑脸。
和喜神的面具一模一样。
“你们做好决定了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没有温度,像是在湖面下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钟。
浅平川猛地转过身,把凌诺和小浅虞护在身后。他的肩膀绷得很紧,雨水从他的额发上滴下来,落在凌诺的手背上。
“谁?”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湖面,扫过那两幅巨大的画,最后停在了那个戴面具的“人”身上。
小浅虞从浅平川背后探出头来。她的辫子已经完全散了,蓝绿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天意。“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助你们”
“你是神明吗?我好像梦到过你”小浅虞问。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面具上的笑脸纹丝不动,但浅虞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嗯。差不多”祂说。
“那你要怎么帮助我们?”小浅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祂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湖面上荡开一圈涟漪,那两幅画无声地向两侧挪开,让出了一条从望归村通往中心城的、窄窄的、发着微光的通道。
“你们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祂说。
“什么问题?”
那个“人”转过身,面具上弯弯的笑眼对着他们三个。
“你们真的接受她了吗?”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雨滴落下来的速度慢了,湖面上的涟漪散开的速度也慢了。小浅虞眨眼的动作被拉成了慢镜头。
浅平川和凌诺同时开口。
“接受了”
两个字。异口同声。没有犹豫。
那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浅虞看到了。
“好,我知道答案了”
祂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一个什么很重的东西。
浅虞抬起头,看向左边那幅画——望归村的雨幕忽然变了。那些灰黑色的云层开始散开,露出云层后面浅灰色的天空。雨水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蒙蒙雨丝,最后变成了一种像雾一样的、近乎透明的水汽。
望归村的雨,终于停了。
那个“人”转向右边那幅画,伸出两根手指,在画框的边缘轻轻一弹,像在敲一扇门。那幅中心城的画亮了一瞬——金色的阳光从画里溢出来,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最后再答应我一个条件”祂说。
“什么条件?”凌诺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手紧紧握着小浅虞的手,指节泛白。
“穿过这幅画之后——”那个“人”抬起手,指向那幅中心城的画,指尖停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一定要爱她”
不是“记得爱她”,不是“要好好爱她”。是“一定要爱她”
那个“一定”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了湖面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浅平川说。
他说的是“好”,不是“知道了”是一个承诺,不是一个回应。
浅平川迈出了第一步。他背着女儿,牵着妻子,走向那幅画着中心城的画。湖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碰到画框的时候没有弹回来,而是无声地融了进去,像是被画框吸走了。
他们走到画面前面的时候,小浅虞忽然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浅平川的肩膀,越过凌诺的手,越过那片湖面,越过那个戴面具的“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浅虞身上。
七岁的浅虞看着十七岁的浅虞。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像一滴水滴进湖面,只留下一圈几乎没有重量的涟漪。
然后浅平川迈出了最后一步。三个人穿过了那幅画,像穿过一道水帘,像穿过一层阳光,像穿过一扇门。
画面中多了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柔的女人,和一个趴在男人背上的、蓝绿色头发的小女孩。他们站在中心城那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叮当作响的电车。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多看一眼。他们就这样融了进去,像一滴水融进大海,像一片叶子落进森林。
浅虞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她想走过去,想穿过那幅画,走到那条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走到那个趴在父亲背上的小女孩身边,蹲下来,好好看看她的脸。
“现在到你了”
没有声音。是文字——金色的、发着微光的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在她面前的虚空中,从浅虞刚刚看到祂到现在为止祂一直都是这种说话方式。那些字排列整齐,安静地悬在那里,等着她读完。
浅虞抬起头,看向那个戴面具的“人”。祂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衣袍在无风中轻轻飘动,面具上的笑眼弯弯的,和刚才一模一样。
“你是喜吗?”浅虞问。
祂没有回答。
金色的文字再次浮现在她面前,比刚才更大、更亮,像是在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给她看:
“小家伙,去迎接你的新生活吧,好好的去感受它”
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风吹得太猛了,浅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风停了之后她睁开眼睛。
湖面消失了,画消失了,那个戴面具的“人”也消失了。连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都不见了。
她再一次坐在了公交车上。
座椅上的皮子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窗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浅虞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七岁的手,骨节分明。
她没有变回六岁。
“我回来了?”
“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完成任务——暴雨夜,奖励50无面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