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
今天我成年了，但我不怎么开心。虽然学校里有很多人给我庆生，可我等的人并没有来。
我在班里有俩个好友，一个叫芸殊，一个叫陈世妄，他们都属于比较开朗的那种类型，在我们这种班型里没有年龄之分，最小的可能才几岁，最大的有二十多的。他们是我为数不多找到的同龄人……”
浅虞正想继续往下读，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强风忽然撞进了这片虚空。那风来得太突然，像有人在她耳边猛地吹了一口气——日记本被吹得哗啦啦疯转，纸页翻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无数只翅膀同时扇动。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指尖还没碰到纸面，本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就在她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变淡，墨迹像被水泡开了一样，一笔一画地晕染、扩散、消失。整本日记从纸页的边缘开始碎裂成细小的光点，最后融进了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中。
几秒钟后，桌上什么都没有了。
“这风怎么感觉一直在跟我作对？”浅虞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四周。风已经停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周围的白色也开始慢慢褪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露出原本的颜色。
浅虞低头看了看自己。
六岁的身体。
她又回来了。
“所以神明给村长说的‘神谕’——就是选中我当祭品吗？”她站在自己的房间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感觉刚刚那个日记本里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啊”
话音刚落，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完成任务——神明的神谕。您真的非常聪明呢。奖励50无面币”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个本子看上去并不算多厚，可记载的事却很多。仿佛它的页数是无限的，所以能记载的事也可以是无限的——就像永远也记录不到结尾，故事也没有结局的那天一样”
浅虞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意思是我的故事还没写完呗。”
她没有在这句话上停留太久，而是皱起眉头开始想另一件事。
“那另一个任务又是什么来着？‘相对’？相对什么——相对好坏？还是相对什么？”
她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像有人弹了一下硬币。
一枚圆形的物体从半空中落下来，翻着跟头，在阳光下闪了两下光，叮叮当当滚到了她脚边。
浅虞弯腰捡起来。
是一枚硬币。
不是普通的硬币。它比普通的硬币大一圈，也厚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正面刻着一张面具——和那七位神明戴的款式很像，但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干干净净的轮廓，像一张还没有画上五官的脸。
浅虞翻过来看背面。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怎么也不太对啊——背面为什么也是暗币？”
她翻了两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枚硬币的其中一面是无面币的正面，另一面是暗币，因为暗币两面都是天平，所以没有正反面之说。
她正举着硬币在光线下端详，一个声音忽然从虚空中响起来——不是系统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而是带着笑的、她不久前才听过的、让人想翻白眼的声音。
“欢迎进入生物小课堂！”
是喜。
浅虞嘴角抽了一下。
“基因突变的有利和有害也不是绝对的，这往往取决于生物的生存环境。例如，有翅的昆虫中有时会出现残翅和无翅的突变类型——这类昆虫在正常情况下很难生存下去。但是，在经常刮大风的海岛上，这类昆虫却因为不能飞行，反而避免了被海风吹到海里淹死”
喜的声音抑扬顿挫，像真的在讲课一样，如果忽略掉那个欠揍的笑腔的话。
“基因突变产生的等位基因，通过有性生殖过程中的基因重组，可以形成多种多样的基因型，从而使种群中出现多种多样可遗传的变异类型。突变和重组都是随机的、不定向的。
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具有有利变异的个体有更多的机会产生后代，基因的频率会不断提高。相反，具有不利变异的个体留下的后代的机会就少。
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种群的基因频率会发生定向改变，导致生物朝着一定的方向不断进化”
（以上内容皆来自《生物学必修二·遗传与进化》）
浅虞举着那枚硬币，站在老槐树下，听一个神明给她讲了一整段生物课本上的内容。
风从窗户口吹过来，把她的辫子吹得晃了晃。
她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完成任务——‘相对’奖励50无面币”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如果它有情绪的话——像是松了口气。
“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根据主观判断对错，一切都是相对的。”
喜的声音最后从某个不知名的方向飘过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懂了吗，木木？”
浅虞把那枚两面一样的硬币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攥在掌心里。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他们真的不能控制这个游戏的真实性了。”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
“这完全是走后门吧？虽然走后门的人好像是我”
她顿了顿，把那枚硬币装进口袋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觉得倒是可以试着改变一下环境——不对，我不是在游戏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憋着笑。
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几分钟前）
喜盘腿坐在他那张深色的椅子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硬币。他用拇指弹了一下，硬币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然后他伸手凭空划了一道——一道细细的口子像拉链一样被拉开，对面是望归村的那棵老槐树。
他把硬币从裂缝里扔了出去。
硬币穿过虚空，落向浅虞的方向。从那个距离看过去，硬币小得像一粒灰尘。
“既然都答应人家了，肯定要帮她嘛。”喜拍了拍手，语气轻快。“给点提示，对吧？”
对面的爱神歪着头看他，面具上的丝线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这个‘生物小课堂’又是在干什么？”
“希望她多学一些知识嘛。”喜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哀神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冷冷地“呵”了一声。
“我看未必。”欲神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地飘过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懒散。“应该是觉得这个任务太敷衍了——又或者说，你想不出来这个任务内容了，对吧？”
沉默了两秒。
“……老七。”老大开口了。
喜装作没听见，转过头去研究自己面具上那个弯弯的笑眼有没有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