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的吧。
露露兹定在高高的半坡上,这里能俯瞰整个村庄,她几乎没办法分辨出这个被破坏的一塌糊涂的村庄是她的的家。
残破的木板四处纷飞,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星狼群似乎已经远去,但瑞塔说得没错,这里已经感受不到生命气息的存在。
露露兹将目光锁定在一处红房子,那里是她的家,她第一次无比祈求父母外出打猎或是出远门,怎样都好。
拜托了。
就是不要在那个红房子里。
拜托了。
就是不要在这个红房子里。
露露兹不知道她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到木屋的门口,她即使没有进去依旧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那扇轻飘飘的门在这时变得无比沉重。
吱嘎——
露露兹双眼猩红,在打开门的那一刻终于落下泪来。
父亲倒在门口,显然是猝不及防地被星狼的利爪一击毙命,而母亲则倒在二楼台阶处,远程的弓箭手显然无法抵御狼群的近战攻击。
甜腻腻的奶油和血迹遍布整个房间,血腥味和香精色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少女死死抓住自己的金发,扶住墙一个劲的干呕。
露露兹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父亲母亲特地放下手里忙的事情,布置好房间和蛋糕为她庆生。
“父亲……母亲……”
露露兹小心地抱住母亲的尸体,一点一点台阶往下挪动,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猛地向露露兹扑去。
露露兹闪身躲开,熟悉的暗紫色毛皮,尖耳利牙,这是一只掉队的二阶星狼。
露露兹脑海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掉,她轻轻放下怀中的母亲,奇异的魔法波动在她身边汇集,在某一瞬间终于冲破阻碍达到了顶峰。
无数数不清的空间利刃盘旋在露露兹身边,有些极端又无法控制,划破金发少女的脸颊、手腕、胳膊,直至全身像个血人。
她的速度变得极快,仿佛扭曲了空间,一瞬间便来到星狼的背后,将匕首狠狠刺进对方要害,在这个令人痛苦的十八岁,露露兹终于感受到玄之又玄的空间光点。
她无师自通地将光点附着在匕首上,从上往下在空中一划,巨大的爆炸将星狼一分为二,连星核都碎了个彻底。
露露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难过还是愤怒,她只能安静的走回刚刚的地方,做刚刚没完成的事。
一切结束后,露露兹抱着母亲坐在父亲的身边,她能感受到不断肆虐的空间能量正在摧毁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皮肤,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许就这样了。
露露兹默默地想,我要去陪我的父母了。
风声、雪声,散落的月光从门口照在露露兹的身上,然后傲慢奇怪的家伙打破了这片死寂:
“刚刚觉醒了空间天赋就想去死吗,真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家伙啊。”
漫不经心的男声在露露兹耳边回响,听上去十分嫌弃:
“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唤醒我的。”
闻言露露兹只是眼神微动,依旧保持着那副姿势,耳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停顿,便很快换了一种蛊惑的语气:
“好吧,还真是安静。”
“那我换种说法,刚刚觉醒的菜鸟魔法师,你想复活你的家人吗?”
复活……我的家人?
露露兹生锈的大脑勉强转动,她开始设想这一可能性,却又仿佛陷入了空茫,但这一次,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是的。”露露兹费力的找回自己的嗓音,再开口像是带着很久不说话的嘶哑,她通红着双眼,轻轻回应这仿佛恶魔的诱惑:
“拜托了。”
“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只要可以复活我的家人,以神明的名义起誓,我——露露兹愿意做任何事。”
“真是可怜的乖孩子。”对方显然装腔作调,露露兹能感受自己手腕被抬起,宽大的袖袍自然垂下,琉璃手环暴露在空气中,红色魔法纹路发着亮光。随着手腕的晃动,一个蓝色法阵凭空出现在露露兹面前。
“这是签订契约的法阵,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奴仆,供我驱使。”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复活家人的方法,以及教你如何掌握空间天赋活的更久。”
那道声音循循善诱,听上去很有耐心:“现在,划破你的手腕,压在这个法阵上。”
“好。”
露露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匕首划破后压在法阵上,法阵发出亮眼的蓝光。
“契约成立。”
随着这几个字的落下,一个身形修长漂亮的青年骤然出现在露露兹面前,一头绸缎一样的黑发,深蓝色长袍布满金色的纹路,那双蓝瞳深邃又傲慢,像是神话故事中蛊惑人心的魔鬼。
长相瑰丽的恶魔向露露兹行了一个复杂的、像是古贵族的高雅礼仪,他咬字怪异又清晰:
“亲爱的契约者,吾名莫里。”
露露兹现在完全没心情管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她急切地抓住青年的手,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莫里:
“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复活他们。”
青年比露露兹高出很多,一副微笑的面容让他看上去似乎很好接近,但没有温度的双眸打破温柔的假象。
莫里已经观察露露兹了一段时间,从衣着打扮再到动作习惯,以及魔力储备的程度,都昭示着这是个即将觉醒天赋的天才魔法师。
很可惜,这位契约者是个刚刚成年就被星兽打破幸福美满家庭的倒霉蛋,恰巧方便了莫里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让这个金发少女对他言听计从。
如果莫里想,他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安抚露露兹的绝望,对这个可怜的家伙带去一点慰藉,然后再理所应当的抛出筹码,让对方死心塌地地从身体到心理都依赖于他。
只是莫里没有精力、也不屑于那样去做,作为被封印又被重新唤醒的史诗级怨灵,他觉得自己没有强行剥夺露露兹的身体去毁了整个圣殿已经是他善良,愤怒和恨意正盘旋在胸口,燃烧着他的灵魂。
“知道亡灵法师吗?”莫里像是随口一问,稍微在空中施加一个术法,世界的另一面在露露兹眼中显现。
若是每种元素的魔法都用光点来形容,那这个世界大概是五彩缤纷的,而在这个小屋内,两团巨大的荧绿色人形光点正跟在露露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露露兹应该害怕的,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家人,她颤抖着手指摸向光点,意外地摸到了实体。
“知道。”露露兹问:“你是亡灵法师吗?”
“怎么可能,我是整片大陆最强大的全元素魔法师。”莫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他眉眼锋利:“看来你不认识我。”
“真是不知道我被封印了多久,那么亲爱的契约者,请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呢。”
“现在是星辰帝国三百二十年,也是落星之月的第一百一十年整。”
露露兹发现黑发青年的神色变得莫名,她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对方大概没有骗她,看上去确实很厉害。
“我知道了。”莫里并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用治愈法阵治好他们的身体,禁锢他们的灵魂不消散,但如果想让他们顺利苏醒,你得先为我解除封印。”
“注意到了吗,你的生命力正在流失。”莫里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的右手手指延伸到露露兹的手腕:
“事实上我的灵魂正处于离体状态,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完全依靠你的鲜血和魔力,而身体还被死死封印在……”说到这里莫里点了一下露露兹的手腕:“这里。”
“在你的手环里。”
“我大概得先消失一会,但不用着急,我就在你的手环中,我们可以用心灵交流。”莫里怜悯地看着露露兹:“如果我再呆在外面,契约者小姐,你大概要死了。”
莫里的身影随着最后一句话而消失,露露兹父母的身体也被莫里带回了空间手环,面对这个空荡的地方,露露兹终于在一瞬间被抽掉所有力气,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复杂的信息冲刷着她的脑海,这一天的经历像梦一样光怪陆离,露露兹头痛欲裂,掀开修复药剂的木塞,咕嘟咕嘟喝掉几瓶,玻璃瓶散落在地上,被月光照的发亮。
莫里甚至贴心地为她清理了整个房间,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露露兹的鼻腔,她累极了,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地上睡着,再醒过来又是一地银白。
露露兹默默起身,整理好剩下的财物和衣服,尝试感受魔法光点,激活手环中的空间。
“你还在吗。”金发少女先是小声嘀咕,又在心中呼唤那个昙花一现的青年,得到一句暴躁的回应:“当然,什么事。”
莫里语气恶劣:“契约者小姐,你想对我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为我寻找打破封印的材料了吗?”
“是的,莫里,我准备好了。”
露露兹睫毛微颤,露出温柔的浅笑,她学着母亲的样子采了一束鲜活的荷叶花放在花瓶中,整理好一切后露露兹关上门,离开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莫里在空间中打了个响指,一幅幽蓝色的地图出现在露露兹的面前:“根据我的探查,距离你最近的材料是星轨之匙。”
“但在此之前,你得先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莫里微笑:“我不希望我的契约者死在空间暴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