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布局借火

退回那处僻静的山坳,白栖芷将心里盘算多时的对策,一点点说与许荆南听。

“沈危楼守着地火洞窟,是料定弟子要去炼丹。”她蹲在地上,以一截枯枝在泥地里画着地势,“他这是以逸待劳。弟子若去,便落了下风。所以,弟子不能让他守在洞窟里等。弟子要把他引出来,引到弟子布好的地方去。”

许荆南凝神看着泥地上的图:“引到何处?”

“地火洞窟东南,弟子方才探神识时记下了。”白栖芷的枯枝点在一处,“那里有一片极广的瘴泽,与我们采凝元草的沼泽相连,瘴气最浓,草木也最密。弟子要在那片瘴泽里,布一座阵。”

“什么阵?”

白栖芷抬起眼,眸光沉静:“毒藤阵。”

许荆南一怔。

“弟子青壤匣里,养着一株缠丝藤。”白栖芷缓缓道,“这藤遇灵力则疯长缠绕,韧如精钢。寻常时候,它不过是护田的寻常藤。可若弟子以那片瘴泽里的瘴气、毒草为引,再以青壤匣之能催发,便能将它养成一座困得住筑基修士的毒藤阵。”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沈危楼修为虽高,可他不知弟子的底细。他只当弟子是个会种草、会炼丹的外门药童,断料不到弟子能在这谷里布下杀阵。这便是弟子唯一的胜算,出其不意。”

许荆南静静听着,心头掀起一阵波澜。

她原以为白栖芷说“正面破局”,是逞一时之勇。却不想,这女子竟已将每一步都盘算得清清楚楚。引敌、布阵、借势,环环相扣,半分不乱。这般缜密的心思,这般在绝境里反客为主的胆魄,许荆南修行这些年,在那些自诩天才的同辈里,也未曾见过。

“好。”许荆南没有半分迟疑,“你布阵,我替你引他出来,再替你挡着那四个炼气后期。沈危楼交给你的阵。”

白栖芷看着她,心里一暖。

她原本做好了独自应对的打算。引敌、布阵、退敌,桩桩都凶险万分,她没指望许荆南陪她一同犯这个险。许荆南要寻的灵砂还没着落,本可避开这趟浑水,自去寻她的造化。

“师姐,”她轻声道,“这是弟子的私怨,凶险万分。你大可不必……”

“白栖芷。”许荆南忽然唤她的全名,打断了她,那双亮眼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又来了。一路走来,你总想把我撇开,总想着自己扛。我同你说过,九嶷剑宗的剑,劈的就是仗势欺人的东西。沈危楼这般人,我看不惯。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白栖芷怔怔地看着她。

岩穴外的浓雾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她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她活了这些年,凡事都是自己扛。没有人陪她犯险,没有人替她挡刀,更没有人这般固执地、不由分说地,要与她站在一处。

“好。”半晌,她终于哑声应道,“那便……同进退。”

“同进退。”许荆南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唇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

接下来的半日,两人分头行事。

白栖芷潜入那片东南的瘴泽,将青壤匣里养了多日的缠丝藤种子,一一播入瘴泽最阴湿的泥地里。她以青壤匣“调田”“养种”之能,引那片瘴泽里最毒的瘴气、最烈的毒草精气,尽数喂入缠丝藤的根须。

缠丝藤贪婪地吸食着这些毒物,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蔓延,叶片渐渐染上一层幽暗的紫纹,藤上生出细密的、淬着剧毒的倒刺。

这已不再是那株护田的寻常藤。

它成了一座蛰伏在瘴泽里、只待猎物入彀的死亡之阵。

白栖芷立在瘴泽边缘,望着那一片在浓雾里悄然蔓延、隐而不发的毒藤,神识耗损得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一棵歪斜的枯树,喘着气,额上的冷汗一滴滴坠入脚下的淤泥。

布这座阵,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神识。可她不敢停。

她抬眼望向地火洞窟的方向,那里,沈危楼还守着他的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他等的这条鱼,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布好了一张更大的网。

风过瘴泽,毒藤的叶片簌簌轻响,像无数条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

白栖芷缓缓直起身,将那枚陆婆婆所赠的、贴身的骨哨在掌心握了握。

布局已成。

只待将那人,引入这一片杀机四伏的浓雾深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再无半分怯意,只余下一片磨砺过后的、近乎锋利的沉静。

收网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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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田丹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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