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茶楼的会面，比白栖芷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午时刚过她依约来到坊市西街。那紫云茶楼是坊市里有头脸的去处，寻常散修轻易不敢踏入。白栖芷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将那只装着寻常货色的旧储物袋揣在最显眼处，垂着眼迈步而入。
沈危楼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里，一身月白长衫，眉眼俊美，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此品茗赏景。可那双落在白栖芷身上的眼睛，却幽深得像两口寒井，藏着一丝猎人审视猎物的冷意。
“坐。”
白栖芷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心里却已飞快地盘算开来。
沈危楼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黑市那批低丹毒养气散，是你倒卖的？”
“回师兄，”白栖芷垂着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确实从黑市一个神秘客手里，收过几瓶成品养气散，转手卖了，赚些灵石糊口。奴婢一个炼气杂役，哪有炼制低丹毒丹药的本事。”
她将早已想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道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堵死了破绽。
沈危楼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她的皮肉，看进她的骨血里。白栖芷迎着那目光，神色坦荡，半分慌乱都无。
“神秘客？”沈危楼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暖意，“白栖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一个能炼低丹毒养气散的神秘客，会把这等好东西，贱卖给你一个杂役倒卖？”
白栖芷的心，微微一沉。
沈危楼到底不是寻常眼线。这等一眼便看穿的破绽，瞒不过他。
“师兄明鉴，”白栖芷却没有慌，反倒将姿态放得更低，“奴婢说的，句句是实。那神秘客来历不明，奴婢也不知他为何肯贱卖。许是黑市里来路不正的货，急于脱手也未可知。师兄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黑市查访。奴婢一个杂役，断不敢欺瞒师兄。”
她将这桩事，又一次推给了黑市那团迷雾。查访，是查不出真相的。黑市来历不明之物层出不穷，谁也说不清那神秘客究竟是谁。
沈危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确实派人查访过黑市，可那地方水深，线索盘根错节，一时半刻竟真寻不出确凿的源头。眼前这杂役应答滴水不漏，神色又坦荡得不似作伪，让他一时也拿捏不准。
可沈危楼心里那份疑窦却没有消散。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庸的杂役身上，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东西。
“罢了。”沈危楼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阴恻恻的，“信不信，你心里有数。我告诉你，白栖芷，那低丹毒养气散的本事，无论是你的，还是你那神秘客的，我都要定了。你最好识相一些。”
撂下这句意味不明的狠话，沈危楼拂袖而去。
白栖芷立在雅座里，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可沈危楼那份志在必得的觊觎，却像一道阴云沉沉地压了下来。
她不敢久留，付了茶钱便匆匆下了茶楼，往黑市的方向去。她还有一桩事要办——既已对沈危楼说了倒卖的谎，便要在黑市里，将这谎话坐实。她得寻柳沉舟，再做一笔交易，留下倒卖的痕迹。
可她刚踏入黑市那幽绿灯火映照的地下空间，便察觉不对劲。
几道气息，自暗处缓缓逼近，将她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散修，一双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凶光。白栖芷瞬间便明白了，这是冲着她那低丹毒养气散来的劫匪。这黑市里，从不缺这等见财起意、杀人越货之辈。
“小娘子，”那横肉散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手里，有低丹毒的好货。交出来，饶你一命。”
白栖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一个炼气圆满的修士，面对数个修为相当、又来势汹汹的劫匪绝无胜算。袖中虽有柳沉舟换来的逃遁符，可这地下黑市空间封闭，逃遁符未必能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却忽然挡在了她身前。
“慢着！”
来的，正是柳沉舟。
那瘦削的符师不知何时出现，神色虽带着惯有的怯意，此刻却咬着牙，挡在了白栖芷与那群劫匪之间。手腕一翻，数张符箓已捏在指尖，灵光流转。
“几位道友，”柳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镇定，“这位是我的客人。在这黑市动手抢货，可坏了规矩。守门的若知道了，几位还想不想在这儿混了？”
那横肉散修一愣，显是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护着白栖芷的人。
白栖芷立在柳沉舟身后，望着那道虽怯懦却挺直的脊背，心里掠过一丝意外的暖意。
她与柳沉舟不过是几桩买卖的交情。这胆小如鼠的符师，竟肯为她，挡下这等凶险。
只是这一时的阻拦，能否真的护住她们，白栖芷心里却没有半分把握。那群劫匪眼底的凶光，并未因柳沉舟的话而消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