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的法子,白栖芷想了整整两日。
她要做的,是为那双窥探的眼睛造出一个假的破绽,引着它,往错处去查。这破绽,既要真得让人信服,又要假得不会牵连到她真正的本事。
第一步,是储物袋。
白栖芷如今随身带着两只储物袋。一只是寻常的,装着些灵谷、药材与零碎的灵石,谁都能瞧见。另一只,却是贴身藏着的,里头放着那只青陶匣、几瓶低丹毒养气散,与那本要紧的杂记。这第二只袋子,是她真正的命根,从不示人。
可如今眼线缠身,藏得再深,也难保没有露馅的一日。
于是白栖芷又寻摸了一只样式普通的旧储物袋。她将私田里产出的几味寻常灵草、几张柳沉舟换来的次等符箓,与一小瓶丹毒寻常的、从黑市买来的市售养气散,一并装了进去。这只袋子,她故意不藏,反倒时常拿在手里摆弄,做出一副里头藏着要紧物件、又怕被人瞧见的模样。
这是给眼线看的——你瞧,她确实藏着东西,可藏的,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散修货色。
第二步,是藏药处。
白栖芷的草庐墙角,有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之下,藏着那根邪钉、那筐当初的好谷,与她真正的底牌。这是她最隐秘的所在,断不能让人察觉。
可眼线既盯上了她的草庐,迟早会起翻找的心思。
于是白栖芷又在草庐的另一处,房梁的暗格里,造了第二个藏药处。她将那只装着寻常货色的旧储物袋,连同几瓶市售的养气散,藏进了那暗格。藏得不深,却也不浅,恰是一个用心遮掩、却又遮掩得不够周全的程度。
这是给眼线留的——你若翻找,便让你找到这处。找到了,便会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秘密。
第三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是源头。
那低丹毒养气散,眼线查的正是它的来历。白栖芷不能让对方查到青壤匣,更不能让对方查到她真正的净药之术。于是她需要给那养气散,编造一个假的出处。
她想到了黑市。
那卷伪造的筑基残方,那独眼老者,那油滑的纪无咎。黑市本就是个龙蛇混杂、来历不明之物层出不穷的地方。她若放出风声,说自己那低丹毒养气散,是从黑市一个神秘客手里高价收来的成品,再转手倒卖……
这说法,最是合情合理。
一个炼气期的杂役,何德何能炼出低丹毒的丹药?说她是倒卖,远比说她会净药之术要可信得多。如此一来,沈危楼的眼线,便会顺着黑市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查到最后,只会撞见黑市那一团理不清的迷雾,再也寻不到她真正的根。
白栖芷将这三步,在心里反复推演了数遍,确认没有破绽才悄然动了手。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装着寻常货色的旧储物袋,时常带在身上,又故意在眼线窥探的视线里,露出几分遮掩的慌张。继而又寻了个由头,去市集寻柳沉舟,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那养气散,是从黑市神秘客手里收来的。
柳沉舟是个机灵人,虽不知她为何如此说,却也心领神会,没有点破。
做完这一切,白栖芷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她冷眼看着那眼线的行踪,果然,对方的注意力,渐渐从她身上转向了黑市那条线。窥探草庐的气息少了,跟踪市集的次数却多了起来。
她布的局奏效了。
只是白栖芷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沈危楼若一时查不到,未必会就此罢休。这等阴鸷之人,越是查不到,疑心便越重。
果然,这一日傍晚,白栖芷收了丹房的活计,正要回草庐,却被一个面生的内门弟子拦住了去路。
那弟子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内门子弟特有的倨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审视。
“你便是白栖芷?”
白栖芷垂手而立,姿态恭顺:“奴婢正是。这位师兄,有何吩咐?”
“沈师兄要见你。”那弟子的语气不容置疑,“黑市那批低丹毒养气散,他要亲自问个清楚。明日午时,坊市西街,紫云茶楼。你最好按时去。”
撂下这句话,那弟子便转身离去,连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白栖芷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眸光沉静,心底却掀起了波澜。
沈危楼,终是按捺不住,要亲自出面了。
她布的那局,瞒得过寻常眼线,却未必瞒得过沈危楼。明日这一会,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攥紧了袖中那只装着寻常货色的旧储物袋,指尖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