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单处理了伤口,而她帮着小二收拾了店内,唤来一只念鸽,通知门人来处理尸体。
随后,我们二人走上了去小院的路。
外头阳光正好,我抬头,还是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太阳不出来时想念万分,一出来后又觉它照得人心烦。
菩汤雪见了,随手买了顶斗笠给我带上,说是遮阳,实际上还是想让我挡挡脸吧。
我由着她,经过酒楼里那一闹,我也无所谓露不露脸了,反正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吧。
不过菩汤雪比我大上十来岁,考虑更为周到。
还有一点,她不如我爱摆烂。
我们一路上聊聊近年来的点点,没多久到了山脚下。
我说到此为止,她说她想当面感激那位药狱徒生。
我觉得无伤大雅,顺便还能把见她当作理由敷衍百蝴研,就点点头,与她一同上山。
只是这回去的路越走越迷。
刚开始还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可就是距离不见缩短。
我心底有疑,放缓脚步,朝四周观望。
我们已经走到了竹林里,眼前距离小院应该只有很短的距离,可是达不到。
继续沿着上山的路走,竹子生长得极高,叶片将太阳光几乎尽数遮挡,只有一点点日光过隙而下。
先前下过雨的地面上蒸腾起阵阵水雾,湿气率先从脚传至全身。
明明是正午,却让我感觉身处极夜。
阴冷寒湿。
忽地,我停下了脚步,眼前道路分叉如麻。
先前下山的时候有这么多小径吗?
我身子下意识后倾,皱起眉头望向上方。
不知何时,小院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数不尽的竹子,墨绿、冷硬。
叶片如云,繁厚,混淆视线。
“不好!是迷阵!”
菩汤雪低声惊呼。
我点点头附和,面色凝重,脚趾在地上轻碾,想理清这条腿的极限在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菩汤雪都不是什么轻易被迷惑之人,我自打感到不对就一直注意着身边景色,但还是入了套。
这景致变化得极快,快到我觉得我先前看到的一切才是假的。
百蝴研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招数是来自药狱的,还是她自身的?
她的相貌太过年轻,我实在想象不出她能做出这样的幻境。
难不成是天才?万年一遇的那种?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我对自己说。
得提防她。
等安全出了这儿再说吧。
我叹了口气,转转脖子,灵活下肩颈,又要耗脑子解谜题,我能不能大声把她们喊下来?
我马上得到了答案。
不能。
因为有个傀儡出来了,并且我们的声音被困住了。
是的没错,现实意义上的被困住了,甚至有回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这是幻境加困阵,真假掺半,武念相结合,设阵人的道行至少比我们高出两境。
修武、修心之人境界数相同,共七境。分别为:识书、识行、识心、探岳、探生、探命、百物。
前三境明晰自身所愿所图,后三境外出访人间知天命。最后一境只是传说,我尚未见过活的。
至于修灵如何?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见到过除我爹之外的灵素族人。
我和菩汤雪互相看了一眼,她手摩挲着剑柄。
“救你的那个人不简单啊,破迷阵前还有一场硬战要打,阿妹,你怕吗?”
面前的傀儡足有十丈多高,没有面孔,看上去一半用木头一半用金属制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叫人作呕的**气味。
厌得我屏住呼吸,眉眼都快拧在一起。
ta的关节处有猩红色的液体在渗出,像是活人被割开了皮肉,鲜血汩汩。
并且ta的头四肢都好像被什么控制,随着吱吱的响声,冷冽的银光在光影中忽闪忽灭,似是无数细线。
残忍、可怖。
这是我最讨厌万嗔门的一点。
冷血、无情。
虽说人都有这一面。
可我…
心中沉寂一息。
我仰视它,面色不改,淡淡道:
“心怀惧意已败三分,怎能让其占了我的先机?”
“更何况,阿姊,我向来不喜仰视她人。”
菩汤雪闻言将零碎的发丝理于脑后,眉梢一跳,笑道:
“哼哈哈,既然如此,你我姐妹二人今日便与这腐物斗一回罢!”